2006年10月21日
顧名思義,《世貿中心》就是講世貿中心。廢話吧?的而且確,電影就是一套講述九一一世貿中心遇襲的廿四小時裡,兩主角John McLoughlin和Will Jimeno在崩塌的瓦礫堆中,如何互相倚賴、掙扎求存至獲救一刻的故事。電影標榜著真人真事改編,而Nicolas Cage飾演警長John時,面對自身的家庭問題,以及工作上警員調動和指揮失當(他有錯嗎?不過他帶領的小隊其餘幾位成員,的確因而殉職)的心理掙扎和精神交錯,也尚算演得稱身合意,觀眾看後感動應不難理解。
我不太愛災難片(但不抗拒看),總認為它們大多流於「催淚」和「光榮式說教」(宣傳廣告最愛用語「甚麼甚麼刻劃人性」)的表層,愁傷泛濫之餘卻往往不夠力度(簡單的說,就是「喊完便算」),《世貿中心》也沒有擺脫這類型片的框架。至於誰正義誰邪惡之類的政治表態,我更無意在此宣讀。但讓我對此片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痛」。
「pain is your friend, meaning that if you're feeling pain, you're still alive」
一字寄之曰:痛。這句話,我認為是全片的靈魂,同時也是生命的靈魂。不是嗎?女人懷胎十月後的生產之痛,就被評為第十級的「終極痛楚」,不過,這正是一個小生命誕生的序曲。在我們的一生裡,總會遇上大大小小的身心的痛,但這些都是必需的,因為我們都需要「痛」這生理現象,來避免身體受到更大的傷害。雖然,我們都總愛扭盡六壬來回避痛楚,因為我們都怕痛。
常言道「no pain no gain」,套用在此電影裡,原來這過程中gain到的就是生存意識。所以,John不斷提醒隊友要時刻緊記「痛楚」,一來可給你當頭捧喝強迫人清醒,二來能證明自己仍然生存。話說回來,片末「耶穌」的登場夠滑稽吧?衪還細心地拿著一支水(還要是我們打波前後必買的膠樽裝「大水」!!)來「引人犯罪」,得罪信徒一句,那時我真的覺得衪很「魔鬼」。
痛令人感到生存,這讓我想到望月峰太郎名作《終末飄流》(Dragon Head,台譯《末日》)。《龍頭》中描寫「恐懼」、「痛楚」等生存象徵很鮮明,而漫畫的場景設定,諸如地鐵、地下道、廢墟等黑沉沉的「鬼域」,到處都充滿著張力和壓抑感覺。最令人感到不安的角色,肯定是那班進食了輻射性食物的倖存者。他們受輻射影響,身體機能出現異變,感覺神經給打垮了,一個個成了欠了七情缺了六慾的活死人。為了感受生存,他們第一時間想起「痛」,更紛紛努力尋回昔日的「痛楚」記憶:把頭皮揭開了再縫上、恣意縱火焚身──因為只要他們忘記了痛楚,便沒法感到生存。在這災難性的死亡來臨時,我們一直最想遠離的「痛楚」,竟成了「患難之交」,因為它就是我們感受生命的第一憑證。
痛、生存,這兩個元素也出現在余華的《許三觀賣血記》,主角許三觀就是以「出賣」生命之源(賣血)來換取生命的延續(掙錢)。透過抽血針筒,許氏從身體裡抽掉一包一包血,然後他總會吃一碗三鮮麵,溫一壺酒,當作獎勵自己。把血抽掉,換來更多的血,這是相當有趣的吊詭。抽血也許是痛的象徵,而藉著許氏賣血掙錢的行為,生存的意識便得以彰顯出來,同時,痛和生存之間的微妙關係,也給形象化起來。我尤其喜愛故事滿布的生命力,以及許三觀對生存抱有的樂觀態度。
我很喜歡的余力機構一首舊歌《活著》,有句歌詞是這樣寫的:「人在世方可感受痛楚」,這句話就相當振奮人心,叫你痛得有道理。我,怕痕又怕痛,大事做不出甚麼來了,只知道苟且偷生,日過一日年復一年,求個溫飽三餐,再來有空看看戲、聽聽歌的「甜品」,足矣。「災難」嗎?不愛看也不願試,不知這是否「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我這個沒用鬼就是怕生命中不能不承受的痛。
為了意識生存,我們懂得痛;為了逃避痛,我們懂得如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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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音 — 2006年11月01日 7:39 上午
特別是那參與救援工作的海軍陸戰隊員咬牙切齒地說:「他們需要好的士兵。」接著又交代他赴伊拉克參戰,這些種種,也恍惚是導演憤疾情緒的投射。
JAN — 2006年11月01日 11:39 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