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19日
如果真的有上帝,祂的眼睛,會像《偷拍》(Hidden)的攝錄機鏡頭嗎?
的確,《偷拍》的攝錄機就像上帝一樣,用冷峻而銳利的眼神,凝視著主角Georges一家的生活,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向他提出控訴和批判。當然,這個上帝也是暴力的行使者,因攝錄機的放置地方、開啟時間、「收件」對象,全是權力運用,絕不客觀和公正。不過,隱藏的攝錄機拍出來的影像,看似盡是無聊的、路人東奔西走的日常鎖事,但對被偷拍的對象(暴力的受害者)來說,卻是有意義的。
當Georges收到被偷拍的錄影帶和割喉的圖畫時,一段「被隱藏的過去」有如解封一樣,紛紛從記憶抽屜裡爬出來。這個原是「權力操控者」的電視清談節目主持人,回憶當年六歲時,曾施「毒」計,誣告父母收養的阿爾及利亞男童Majid吐血(有說是患癌的意思),又著他把雞的頭砍掉,全身血淋淋的Majid自然落得「雞飛狗走」的被趕走命運,白白剝奪了受良好教育、跟Georges一樣過著美好生活的權利。當年他就是以大屋主人的準繼承人身份,向這個原是傭人兒子的「義兄」加諸暴力。當然,這段故事還隱藏了法國那段大屠殺的歷史。
但他在小說、錄影帶「林海」的那個相當中產的公寓裡,跟妻子Anne討論偷拍之事時,卻刻意繼續讓它隱瞞下去,即使片中主角多次聲稱自己沒有做錯。他跟妻子撒謊,向母親隱瞞,看似見招拆招,其實更似「身有屎」,直至Georges大鬧馬吉徳住所那盒「偷拍」錄影帶送到Anne手上時,不認不認還需認,但Georges仍對當年的趕客事件三扒兩撥式大耍太極。
Anne的失望,觀眾自然想像得到,她向朋友吐苦水、跟老公冷戰,屬正路發展,但不清不楚的兒子看在眼裡,卻不是味兒,更胡亂猜想母親紅杏出牆而離家出走。看似幸福的中產家庭原來暗湧處處,「Hidden」的題旨又再登場。更重要的是,飽受偷拍錄影帶困擾的Georges和Anne,早已變得神經質,現在兒子失蹤還不大發雷霆?於是,他們立即找警察衝到Majid住所拉人,但最終當然是證據不足即捕即放。
後來,Majid邀Georges到其住所作「刎頸」見證,吐出一句發人深省的說話:「我想你在場」。這句帶給Georges惡夢的說話,潛台詞是「不要Hide了」。在施與暴力的現場裡,受害者必須在場。這幕電影鏡頭也是「偷拍式」定鏡,上帝的眼睛再次張開。
話說回來,電影刻意沒有揭穿誰是真兇,高明。事實上,真兇是誰不僅不重要,更是不能說清楚,因為揭穿了,「偷拍」的監控力量便不存在。不是嗎?圓形監獄的無形監控,即使沒有獄卒在場,罪犯也只得乖乖地循規蹈矩,這是無形的權力機制帶來的力量,比明刀明槍的強腕政策,更來得可怕而有力,因為你面對的,是所有人。當然,無神論的我,會認為真兇是Majid兒子,但是誰又如何,反正他不會承認,這跟Georges不承認自己當年有錯,分別不大。一直讓真兇消遙法外,上帝之眼一直監視Georges,這對於挫強扶弱、可憐Majid父子的觀眾來說,或是最佳結局。
電影藉著偷拍的隱藏錄像與背後隱藏的故事,狠狠地把「事實」重新定義,讓對與錯互換位置。朋友,做壞事背著別人幹就行了嗎,Michael Haneke告訴你,冥冥中自有主宰。不過,高科技帶來的public sphere全天候式監控,又有多少人是不情不願、打從心底裡發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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