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張愛玲是相當有名的現代中國小說作者，多年來有不少作品改編成如電影、舞台劇等其他不同創作媒介，研究「紅學」的亦大不乏人，只是好像沒有太多人談論張愛玲與現代廣東音樂的關係。其實，除了王菀之的《小團圓》，在二○○七年憑藉李安執導的同名小說改編電影，而讓原著故事重新引起關注的《色，戒》之前，王菲早已有一曲《色誡》，這首《情誡》的國語版本雖然不像《小團圓》擺明車馬說故事，但卻布滿許多誘惑的畫面，好像「他不是臉色明媚，誰會想入非非？」、「胸膛把你包圍，他容顏都燒毀」、「你只要心中有鬼，他就一直甜美」，跟《色，戒》「通往女人靈魂的通道是陰道」的大膽意識氛圍，可說是一脈相連，而且歌名大概源於小說名字，再稍加玩味而成。另外，周慧敏、林隆璇亦有一曲經典合唱歌《流言》，跟張愛玲寫盡人世間蒼涼景況的散文集《流言》，互相映襯，雖然歌詞與散文內容不盡相同。

除了張愛玲以外，亦有不少中國作家的作品刺激音樂人的創作靈感。《我們仨》作者楊絳，載述了她跟丈夫錢鐘書和女兒錢媛六十年間的緣起緣滅，相當感人，而黃偉文為梁靖琪填詞的《我們仨》，則寫出「她很喜歡你，而你偏很愛我，而她的好友是我」的老掉牙三角戀關係。陳奕迅的國語歌曲《狂人日記》，林夕的歌詞譜寫了看似瘋狂但實質平凡、只是「沒有人懂得做」的願景，與魯迅狠批「吃人」封建禮教的《狂人日記》，沒有太多的連繫。邁克和陳少琪為達明一派填詞的《石頭記》，字句流露了看透「悉悲歡恩怨原是詐」的世情，跟曹雪芹寫作的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紅樓夢》（又名《石頭記》），建構的貪噌愛恨夢一場小說世界，如出一轍。

世界名著導讀

此外，不少詞人擁有環顧世界經典著作的野視，並在歌曲中抒發出來，表達所思所感，或索性借用修飾一番，用以述說自己想講的另一個故事，聽眾欣賞這些歌曲時，宛如啃掉世界名著導讀一般。黃偉文為黃耀明的《小王子》填詞時，便幾乎重構了這個聖艾修伯里家喻戶曉的故事：「戴琉璃冠冕，襯毛毛披肩，到浮華市面兜一個圈，巡視半天……願奇異恩典像碎片，天天發現，幸福體驗從未破損」，可見黃偉文在《小團圓》之前，早已有向小說或小說家致敬的作品。談到《小王子》，台灣歌手張芸京亦有同名歌曲，並由「珊妮老師」陳珊妮作曲、填詞，此曲以手風琴營造了充滿童真的感覺，而「玫瑰」、「希望」、「眼淚」等歌詞，叫人聯想一幕幕《小王子》的情節；聽見「我只想做我自己的小王子」和「我只想做你的小王子」的時候，全世界只剩「你」和「我」了。

未知歌詞與旋律，但只消聽見再戰樂壇的鄭秀文與廿四味合作的《罪與罰》歌名，已經足夠印象深刻，因為俄國三大文豪之一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名著《罪與罰》，實在太出名了。當然，由黃偉文填詞的歌曲版本，有着濃厚的宗教色彩，譬如「從寬恕入面見真理」、「其實你原諒了他等於救己」，叫筆者想起《天主經》：「求你寬恕我們的罪過，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一樣」，歌曲所指的「罪」和「罰」，不言而喻。

此外，林夕筆下的王菲歌曲《百年孤寂》（《守望麥田》國語版），歌詞中「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頗有馬奎斯代表作《百年孤寂》的魔幻現實主義質感，亦有「禪」味。此外，英國作家阿道斯‧雷歐那德‧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原是反烏托邦作品，伍伯在《美麗新世界》卻演繹成心中嚮往的人間仙境：「有一個美麗的新世界，它在遠方等我，那裡有天真的孩子，還有姑娘的酒窩」。值得一提，達明一派亦有一首名為《美好新世界》的歌曲。

至於文藝青年熱捧的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作品，亦多番被音樂人借用，好像王菲和張敬軒都有一首叫《笑忘書》的作品（王菲的《笑忘書》為《給自己的情書》國語版本）。另外，譚耀文亦有一首作品叫《生命中不能言喻的愛》，歌名相信是取材自米蘭昆德拉的名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周杰倫與文學

當紅台灣歌手周杰倫，亦有不少跟文學有關的作品，這當然跟其文學造詣非凡的御用詞人方文山，不無關係，正如香港的黃偉文和林夕，也分別寫出了不少同類作品。好像《蘭亭序》原是東晉時期王羲之的書法佳作，歌曲裡亦有所挪用，譬如「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摹本易寫，而墨香不退與你同留餘味」，以及「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好一幅古和今、書法與愛情融合緊扣的動人畫面，而二胡亦拉出了段段起伏不定的哀怨纏綿，跟古典意境很是匹配。

除了《蘭亭序》，周杰倫還有一首《七里香》，跟台灣詩人席慕蓉的同名著作名字一樣。七里香為台灣原生植物，原產於台灣全島低海拔的山野地區，整年皆可見其開花，而當小簇的白花綻放時，有一抹濃郁的清香撲鼻而至，故被人取了一個優雅且充滿讚頌的名字。既然是台灣「名產」，為歌曲填詞的方文山，跟比歌曲早四年推出結合油畫、素描、散文和詩作的《七里香》的席慕蓉，可能是英雄所見略同也說不定，不過，歌詞裡「你出現在我詩的每一頁」、「窗台蝴蝶，像詩裡紛飛的美麗章節」、「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又彷彿向席慕蓉的《七里香》詩篇，作出一點點的連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