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7月01日
本地的藝評世界,彷彿從來都不見一片蓬勃熱鬧的景象──說到底,評論是從藝術文本衍生出來,假若連藝術生態都不夠豐富多姿,更遑論評論文體能百花齊放。最近評而優則導的《明媚時光》導演翁子光,也有感而發:「本地的影評界可說是漸漸沒落了,不少主流媒體也不重視影評,或者覺得誰人寫都可以。」

(原刊於《星島日報》2009年6月23日「副刊E07‧答客問」,此文為加長版本。)
不能否認,香港是一個強調實用的消費主義社會,不能後發先至的評論文章彷彿變得無用武之地,因為讀者看後未必能作出即時反應,自然覺得不夠實用、可有可無。不過,做了導演的翁子光,卻有另一番設身處地的見解:「就算作品公映完畢,我們都希望有人談論,無論是正面的抑或負面的。而且,一篇好的評論文章,本身就是一篇文學作品,擁有自身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不過,他不諱言普遍讀者把藝評當成是消費指南,甚或消費寫作的那位知名作家、文化人。「但到底有多少人願意消費翁子光的影評?」
二○○一年開始寫影評的翁子光,自小已對電影產生鍾愛之情。「那時覺得電影很瘋狂,當然想試試一嘗導演的滋味吧,但走進電影圈後,便發覺這想法很幼稚,因為電影工業和電影文化其實是兩回事。」中學畢業後,場記、美術、副導演甚麼都做,勝在年輕有氣有力,但繁雜的工作擔子,漸漸讓他釐清自己希望在電影中探索的東西──從光影折射出來的自己以至人類的影子。「所以評論電影比製作電影,讓我有更多得,滿足感更大。」於是他便把自己對不同作品的愛恨感覺,洋洋灑灑的書寫出來。
形式主義化繁為簡
翁子光首部長片《明媚時光》拍攝的時間契機,正值香港回歸十周年,他直言電影呼應《老港正傳》、《每當變幻時》和《女人本色》的回歸意識。「看過這些片子後,便反問自己:香港人真的是這樣子嗎?我想作出回應和對話。」於是這位影評人擱下筆桿和原稿紙,把所思所感通過攝錄鏡頭記錄下來,結結實實的以電影評電影。「某程度上,《明媚時光》也是一篇影評,我正嘗試評論本地電影應做而沒有做的東西。」
翁子光故意揮去一切艱澀的電影理論,堅稱這是一套「Melodrama」,把形式主義化繁為簡,重視敘事肌理,就是不想走回形式大於內容、枝節化但不細節化的本地電影舊有模式之中。「拍電影就要進入電影,觀眾不明所以便有問題了。」他從前在影評裡或許對某些細節聲嘶力竭,但到自己拍攝電影時,才知道低估了那些工作內容。不過,這些經驗對一個影評人來說,畢竟是難能可貴的。
他在《明媚時光》中借用了曾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話題的「陳健康」為主角命名,但指涉的其實是一個Innocent的普通年輕人,而不像許鞍華在《天水圍的夜與霧》那般,把曾經發生在天水圍的真實倫常悲劇重演一遍。「但我承認此劇的調子是灰沉的。」《明媚時光》人物支綫繁雜,翁子光啟動了自己浸淫在電影圈的人脈網絡,就連資深演員許素瑩(下圖)、白彪和太保都參與演出,令整體的演繹上有了重心,不致散亂失衡。
屬意「爬格子」工作
從前評論別人的電影,到現在自己的作品被人評論,此刻的翁子光百感交集。「會盡量抽離一點,譬如得到別人讚賞,會審慎處理;聽見批評說話,也會認真聆聽,總之用一個最持平的自己來面對。」當中有些影評人甚至巨細無遺的分析作品,令他感動不已。「評論評論,其實『論』比『評』重要,我現在好像開放了平台,讓人去『論』這個作品,從而詮釋香港社會和生活。」
現在影評人、導演都嘗過了,翁子光屬意的始終是「爬格子」的工作。「我仍會稱自己為影評人,而不是導演。影評可以是持之以恒的工作,但我要有好劇本才會拍戲,不會淪為工匠。然而,《明媚時光》不是一套讓導演拍完了便安心『封鏡』的作品,我還有許多想法希望跟觀眾分享。」導演也好,影評人也好,像翁子光那麼熱血有火,從來都是燃亮藝術生命的最純粹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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