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3月22日
如果說剛奪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禮儀師之奏鳴曲》,感動度值一百分的話,那麼久石讓的配樂,應佔去當中的五十分。
這樣說,不是指此片故事不好看,相反,只是看主角大悟(本木雅弘飾),怎樣丟去職業大提琴手工作,跌進人生低潮,然後誤打誤撞的投身禮儀師行業,並逐漸感染身邊人對這個被人忽視、厭惡的日本禮儀肅然起敬,已足夠令觀眾動容。不過,得到久石讓細膩調配出來的古雅優美樂韻協奏,結合情節發展和角色心理變化,輕易便把觀眾的喜、怒、哀、樂情緒連番掀動,為此片呈現出烘雲托月的妙絕美景。
(原刊於《星島日報》2009年2月23日「副刊‧映畫室」)

大悟在充滿靈氣的田原間,拉奏大提琴。
雖為配樂大師,但久石讓卻從沒有膨脹個人風格,反而每次都會揣摩不同電影段落的意境及角色設定,而悉心量度音樂鋪排。譬如為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配樂時,他加進琵琶琴音,來提煉東方樂章;至於北野武的電影,則摻雜了電子音樂到某些場景裡,強化時代感和型格度。這套以大提琴為配樂主軸的《禮儀師之奏鳴曲》,對自小學習古典音樂的久石讓來說,更是手到拿來,他彷彿以大提琴的深沉琴音,為逝者作出壯麗的送別。
電影開首,久石讓便以鋼琴和提琴交錯覆疊的淡淡音色,把正在皚白雪地駕車的大悟憂傷之情牽引出來。及後,小悟參與的交響樂團宣布解散,他回家後獨自坐在房間裡,呆望遭冷落的大提琴的落寞情懷,則刻意僅以凋零的鋼琴獨白表達,彷彿大提琴音已給驅散似的,猶有喻意。
然而,音色哀怨的提琴演奏,也不是只一味附和慘淡意境,好像失業後回鄉的小悟,到報章招聘廣告刊登的「旅程歸途」公司(實情是「葬儀服務社」)見工時,當社長佐佐木生榮,解釋其工作是要為死人化妝、抹身、寬衣,大悟立即瞪大眼睛,明白到之前以為這裡為旅行社,其實擺了大烏龍。這些有趣的劇情錯摸過程,久石讓便配以快速躍動的小提琴弦音,觀眾的心情也因而被拉扯得高漲起來。
控制觀影節奏
若要數因優美配樂而最美不勝收的一幕,大悟於舊居房間裡,拿着陳舊的大提琴,拉響兒時便拋棄自己的爸爸最愛的古典樂章,便是非常精采的章節;歌曲拉奏至中段,兩父子暈黃的往事,便如剪影般在銀幕穿插;及後畫面時序從回憶返回現實,鏡頭對準大屋外湖邊的一群天鵝,牠們的拍翼聲和微弱叫聲,令仍然播放的古典樂章,以豐腴的真實感作結,巧妙地控制了觀影節奏。
此外,努力埋首工作的大悟,於漫天飄雪的晚上,跟佐佐木和葬儀服務社「打雜」上村百合子,一起溫馨進餐時,他即席拿出大提琴助興,並以聖誕歌的樂章作起始,後來更加進畫面上看不見的竪琴、管樂和鋼琴等樂器,合力奏出高昂且絢爛的美妙韻律;期間,大悟一幕幕漸入佳景的「納棺」工作片段給快迅播放,把見證着大悟成長的觀眾感動和釋懷的情緒,推至高峰。
沒有了久石讓的出色協奏點綴,僅依賴層層推進的劇力及引人入勝的情節,於今屆奧斯卡金像獎競逐最佳外語片的《禮儀師之奏鳴曲》,相信難免失色不少了。

為死者化妝是禮儀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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