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西西寫店舖，說著「古老的傳統在逐漸消失」。她寫的逐漸消隱的特色古老店舖，取材於中、上環，但其實，全世界的舊舊的店，也同樣面臨再建設的命運。

「這間歌梨咖啡店，從前是馬來西亞的年輕人拍拖指定場所，也有一家大小來進餐，是見證著很多人成長的地方。現在嘛，來的客人都是公公婆婆，年輕人都不來。」

當地的朋友邊說邊在比劃。這天我們走了不少路，雙腳也酸了，聽到眼前的咖啡店是歷史之物，更是急不及待推門而進，只望著店裡古老的裝潢和充滿情調的氛圍，淡淡而醇香的咖啡味隱約撲鼻而至，我不禁大喜。那時我還不知道，這間己有八十多年歷史的歌梨咖啡店，至今仍不倒，原來是有一段故事的。

（大馬遊記之一）

我們在這間位於吉隆坡市中心的古老咖啡店裡，叫了一客燒麵包共嘗，我則喝著最喜歡的加奶不添糖的黑咖啡，在店子裡昏黃的燈光和滿佈歷史痕跡的斑駁的牆壁環抱下，試著回憶起甚麼來，但對於我這個遊客來說，當然沒有得著。

歌梨咖啡店就建在歌梨城老戲院（Coliseum Theatre）旁，若網上尋來的資料無誤，咖啡店是由商人蔡正木創辦於一九二一年，比隨後才興建的老戲院，還要年長一歲。那間仿羅馬式建築的戲院，是吉隆坡最早及最大的電影放映場所，已故的大馬著名導演比南利（P. Ramlee），就是在這裡表演而發跡，可見此地孕育及成就了當地電影文化。

近門口約三、四百呎的空間，排滿兩行四人方桌，是秩序和整潔的示範作。在咖啡店的另一旁，還保留著殖民時期英式酒吧的吧櫃，相當雅致和氣派十足。門外猛烈的艷陽彷彿過門而不入，絲毫侵擾不到咖啡店獨有的悠閒和幽雅氣氛，我抬頭凝視著天花板上吊掛著的那一葉古老的風扇在轉動，時間卻彷彿停止流動，原來這裡充斥著的，是一室拖慢的時光，於是閒情逸致也就滲出來了。

我們吃著喝著，朋友便開始說起發生在歌梨的一段保育抗爭的歷史。原來在兩年前，跟香港特區政府一樣，大馬政府計劃徵收這座文化古蹟，結果惹來廣泛市民回響，反對之聲尤以大馬三大種族之一──印度裔人士最激烈，因為現在老戲院放映印度電影較多。

經過一輪擾攘，政府最終放棄徵用歌梨城，只是要求業主用心保護這座古蹟，以及積極發展電影文化。人家的文化保育政策，我當然沒資格去談，而歌梨咖啡店最終沒有倒下來，市民的抗爭也肯定是不能忽視的推動力，但當地政府這種正面的文化保育態度，只參與修復工作，讓文物自行散發韻味和增添皺紋，便很值得欣賞和借鑒。

「每一個老地方的存在，等於記錄一座城市的記憶。我們反對拆，因為大家怕沒有了這些老地方，我們對這座城市的記憶，會不復存在……或者說，會變得模糊。」朋友呷了一口暖暖的白開水，我的頭越放越低。想起了我們的特區政府，怎樣一意孤行的漠視民意和文化保育。這些年來，我們已失去了天星、皇后碼頭，深水埗的一條老店林立的街道，也在政府搬來的鐵閘深鎖之下，變得蕭條零落，在將來的日子，我們還會失去甚麼舊日的足跡？

「政府多番跟業主接洽，但談判不果。業主堅持，不會拆掉人們的回憶，他也相信，將來承繼這裡的子孫，也會說同樣的話。」

聽說檳城還有更多需要修復的古老建築，但礙於留在大馬的時間不足，未能一一前去拜訪，只願在未來日子，前往細味其殘香之前，它們仍然健康。

後記

這幾天到訪的古雅而充滿特色的咖啡店和茶室，還有兩間，本想跟歌梨咖啡店一併寫在同一篇文章去，但只是寫歌梨，已成了千字文，為免內容繁亂主旨不清，還是留待下篇再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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