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10日
《青苔》導演郭子健,大概是徐志摩的粉絲吧,在電影中後段經常揚起、那調子老老的主題曲《偶然》,歌詞就是徐志摩撰寫的同名詩作;片名「青苔」二字,也隱約能在徐氏的《月下待杜鵑不來》其中兩句──我倚暖了石欄的青苔,青苔涼透了我的心坎──捕捉得到。
說回電影。《青苔》是郭導演繼《野.良犬》之後的第二套作品,描畫的是混濁著一片血腥、暴力和性的扭曲世界,乍看之下,此片是追隨著同樣是年輕導演的鄭保瑞《狗咬狗》彈的曲子而來,但郭子健明顯不留戀濫調,在《青苔》嘗試涉足香港的邊緣化景觀──馬檻與一樓一、妓女、南亞裔流氓、舊區(深水埗)與貧窮、黑社會與罪案,而非《野.良犬》所追求的過分形而上的生存「學問」,在層次上雖是略遜一籌,但卻令電影質感更踏實,並從較陰暗的側面呈現觀影者身處的現實,更是筆者喜歡的那杯茶的味道。

深水埗被該片導演及美指,繪畫成「既潮濕又陰暗」的「青苔」滋生的溫床,罪案、毆打、娼妓、劫案等場面,在偌大熒幕裡閃個不停,似是在青苔上「灑血抹黑」。取材的場景是佈滿垃圾和溝渠的橫街窄巷、龍蛇污雜且煙霧迷漫的茶餐廳、雜物亂放的「一樓一」舊樓現場、頹垣敗瓦的廢棄工廠大廈空置單位,氣氛營造是貫徹的黑暗、頹廢和污穢不堪。全片剪接頗順滑緊密,鏡頭運用也不錯,較難忘的是片首一段貼在路上垂直擺放、穿梭於深水埗舊樓街巷之中觀天的鏡頭,率先凸顯主題「青苔」置身狀態的訊息。
演技一直備受質疑的余文樂,在戲中演繹的「比小混混更爛」的雞蟲警察阿丈,竟然是那麼出色。記得在片首一幕,他跟另一位雞蟲警察(鄒凱光飾)大談嫖妓經,那副說得眉飛色舞的色淫淫嘴臉,簡直是入型入格;片尾形如喪屍的英勇武士化身,拖著血淋淋的軀殼舉起鐵鏟「斬怪物」,也有叫人窒息的壓迫力。
內地演員冼色麗從前作《地獄第19層》返回也似煉獄的人間,飾演來港「搵食」的妓女,樣子清純討好,就如其中一位嫖客所言「完全沒有雞味」。她在片首的獨白、由表妹小花(史雪怡飾)「主演」的童話故事《綠寶石公主》,敘述的高潮內容「武士拉起一把寶劍,直刺怪物」,在電影末段平衡搭置的畫面,卻是阿丈撿起一柄充滿鏽蝕的鐵鏟,狂轟南亞裔匪徒──幻想與現實的接駁竟是如此可笑的對著幹,也令《青苔》看起來,儼如暗黑版本的童話。
老實說,青苔到底是一攤發青的地底泥,還是生命力特強的奇葩?在電影裡,看似懂看風駛帆、在黑白兩道均吃得開,實情卻是左右做人難的小混混警察、穿避彈衣戴頭盔「避難」的黑幫老大、吃裡扒外的黑幫老二及其南亞裔兄弟、神經失常但壯健如牛的乞丐型殺手,這些都是各自給主流論述邊緣化的一群,地位次一等,貌似青苔,但「打餐矇」後也得死掉,誰踐踏誰上位的畫面、誰依賴誰維生的糾結,已經給打個稀巴爛的模糊血肉,弄成混濁不清和支離破碎。
反觀在一群大男人打生打死的煉獄裡僅存的女性角色──LuLu、小花,以至凶神惡殺的斬媽(邵音音飾),在黑暗國度裡是歷煉不死,她們就是青苔嗎?也不是的,如果編劇安排樊少皇對小花所說的一句話──「我們不是同類的,你是花」──是有深層意思的話。而結尾兩女憑欄站在泛著淺薄波紋的綠海旁邊,更覺清麗,就很有「出於污泥而不染」的反襯一眾「男青苔」角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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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li
小薯社長 — 2008年06月10日 4:13 下午
Jan — 2008年06月15日 8:34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