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Speaking Week 

剛過去的一星期,是English Speaking Week,為鼓勵學生多說英文,如果他們以英語向老師發問問題,老師就會給他們簽名,當集齊一定的簽名數目後,就會獲獎。

我這個新老師也不例外,每次進出教員室,也難免要給學生纏著問問題。在臨近deadline的星期四、五,老師們都被圍著要拿簽名,彷彿變成了甚麼明星一樣。

有教過的學生,都知道我是學校的舊生,所問的問題,當然都是衝著對我的好奇而來,度身訂做的,諸如「How old are you?」(tewnty-something…)、「Do you have girl friend?」(I won’t tell you!)(有個學生甚至問「Do you have boy friend?」)、「Which teacher do you like most?」(XXXX)、「What do you think about our class?」(hard to say at this moment, maybe you can ask me two months later!

我是3A班的代班主任,這班學生當然不放過我。部分學生大賣口乖,問的問題竟然是:「Why are you so handsome?」(…You should ask my mother instead…),有些更亂來:「Why are you so beautiful?」(beautiful?)也有學生由教的第一堂已經問我拿MSN,當時我不給他,於是現在他又把握機會:「Do you have MSN? Can you give me your account?」(Yes…)……Oh my god!中計了,我答「Yes」豈不是前後兩個答案都是肯定的嗎……

說實話,我這班3A學生,不作反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染髮

江湖傳聞,今年3B學生很頑劣(其實整個中三級都很曳),班主任正是副校長,好用來鎮壓他們。我要教他們半班的中文課,之前當然很醒目地,向其他老師請教(舊生就有跟大部分老師熟絡的好處),搭通天地線,知道誰和誰脾氣差、會作反,誰和誰有心向學之類之類,以便更妥善地安排課堂的分組活動。

教曳的學生,我態度就不同了:說話可以粗鄙一點,語氣也豪爽一點,規矩先不談,還跟他們說允許少少嘈,而且甚麼禁忌如性(中學生嘛,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這回事)也照講,大打親切牌。

「哦,老師你染髮!頭髮又過長!」其中一個曳仔在排隊時,搬出校規跟我說,相信他也是經常被老師捉吧。不過,我早有預備:「校規是用來管學生,不是管老師的。你要麼就努力讀書日後做老師,那你也一樣可以染髮上學。」

接著我又笑著說:「其實我只是游水游得多,又經常吹頭,頭髮才變了啡色而已。」那當然是學著學生被捉時的指定回答,他也哈哈大笑:「我才不信你!」

「怎麼嘛,你們不也是這樣跟老師說的嗎?你看,老師怎會相信你們狡辯?」

「那你以前一定都是常常這樣跟老師說吧!」

「才不是,我是很乖的。」

別看我們好像談得很投契,我上課時還是不時要罵學生的。唉……

PS
話說我在正式上課前,曾考慮應否把頭髮染回黑色,但既然請我的Panel和校長,看見我後都沒有訓示,便只隨便修剪了頭髮長度便算,結果也一直相安無事。

《背影》與《曼聯》

3A有學生被原來的老師罰留堂一星期。他見我新來,便側側膀唔多覺,只來了一天,然後竟連續兩天都缺席。我一氣之下,先在堂上直斥其非,並揚言不來一天就罰兩天,又或者以扣操行分來抵償,他才肯乖乖就範。

那天放學後,他走進教員室找我報到。我決定要玩玩他。

「怎麼之前兩天不來?」

「……不知道啊……」

「你不如就坦白承認自己懶惰,特意不來吧。」

「是是是,我懶惰,特意不來。」

「好,扣操行分五分。」

「哎呀……」

「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現在留堂作文,自己想一個題目,我要評為合格才准離開。如果想不到,就由我來出題目。我覺得作《背影》、《徘徊》、《漣漪》也挺不錯,很有發揮性。」

他聽見那些摸不著頭腦的題目便驚,拼命苦思我會收貨的自訂題目。「我作……《足球》。」

「《足球》?範圍太闊了吧,很難作得好的。你就試試把題目收窄,又或者我給你收窄……就作《足球的背影》吧。」他聽到「背影」二字,又立即搖手,但又想不到其他好題目。我便問他喜歡哪隊球隊,他答曼聯。

「你不是聽見我說喜歡曼聯,才這樣說吧?」我想起一次在堂上,透露了自己的喜好隊伍。他連聲「不不不」,說自己一直是該球隊的支持者。於是我便這樣修定題目:「不如這樣吧,你試以《我看今季曼聯奪標的機會》為題,作一篇五百字的文章吧。」他嘻嘻哈哈便走進留堂室作文去。結果,一小時寫了一千字的文章給我,我仔細一看,不得了,給了他七十分,評語是:

「對於一位中三學生來說,能那麼仔細地分析球賽和瞭如指掌地把球員資料背誦出來,看起來儼如一篇專業球評,是不可多得!佳作!」

翌日,我發還作文給他時,當面稱讚了他一番,並稍為提點他改善寫作技巧的方法。

「我們學校每年都會把學生的優秀文章結集成書。你這篇作文寫得很好,我已向中文科主任推薦,很有機會收錄在文集裡。所以,別看輕任何一篇作文,即使在留堂班作的文,也可以選為範文。而且,只要你有心機寫,我便有心機改。」他聽著,一直在點頭。

「現在老師和你作個交易,你打字快嗎?」他搖搖頭,但我也不理會了:「一小時應該可以把這篇文章打完吧。現在我決定把你其中一天的留堂,轉移到家裡去,你就在家裡把這篇文章打出來,甚麼時間做也行,而且,打得快,你有賺。另外又可以用來投稿到文集去,一舉兩得,相信你應該不會推辭吧?」

那學生當然答應。後來他跟我說,從前老師都說他的作文是垃圾。那該是題目太規範,令學生發揮不到應有的水準吧。我覺得,若能把自己感興趣的文章作得好,也一樣可以應用到其他悶蛋正經的作文題目去,而且,得到鼓勵和稱讚,增添自己信心,就有動力繼續學習。

這個對教學來說,或許需要檢討一下。

感通與白雙全

這幾堂中六的中化科,講授吳森的《情與中國文化》,談到「感通」一詞。

「感通就是把人與人之間、後死者和已死者之間、人與自然萬物,透過『情』連繫起來,關係是雙向互通的。」班上鴉雀無聲,我知道「感通」之詞可能較抽象,必須附以例子說明。

「之前吳森不就是引用古代多位文學家的作品,如杜甫的詩來做例子,說明後死者怎樣透過藝術,跟已死者作『感通』、交流,心領神會作者當時的寫作狀態和社會環境嗎?」

「那人與自然萬物嗎?」有學生問,我忽然靈機一動。「有沒有聽過白雙全這個香港藝術家?他對身邊的人和事、環境改變很sensitive,並透過藝術表現出來。他的作品,就是人『感通』身邊事物和變化的好例子。」然後便把一連串白雙全的有趣作品,舉列出來跟同學分享,如他在九龍塘地鐵站裡,等一個沒有約的朋友、在路上放下硬幣「花瓣」給人們「採摘」、養一碗「月亮」等等。

說後也怕好像扯得太遠了,但看到同學都聽得頗有興趣,便覺得很有意思。雖然他們未必很明白藝術人的想法和創作動機,但起碼可以看多一些事物,或許就能感通一下「感通」之意。

之後,有同學表示我說的東西很新,也有同學在翌日的小息時找我,跟我傾談白雙全(原來他之前也知道有這個人,實在太好了),更補充白雙全在彩虹地鐵站的「補色」作品,把課堂延伸。

我說過,我會盡量把自己的識見和閱歷,放進中化科裡去。希望我能辦得到。

後記

從來不知道,老師的工作原來是那麼費神的。事實上,平日的堂數已經不算少(我可是要代一個資深中文老師的課),而且適逢測驗週剛過要改卷,加上要兼顧其他雜務如on duty、班主任事務,我幾乎每天都留到六、七時才下班。這個4月網誌的發文量大減,甚至連舊文也無暇上載,便是最佳證明。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把可能是僅有的教學經歷,有趣也好沒趣也好,點點滴滴,都一併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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