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先談睡眠。關於我的。

別以為過度活躍沒時停、很晚都能在網上碰見的我，一定睡得很少，但實情卻是，我每天都幾乎能夠保持睡眠約七小時，比一般同齡的香港人都多。

這當然跟我上班時間較晚有關──如果我凌晨二時進睡，翌日九時起床，也有整整七小時睡眠時間，很接近理想的八小時（三分一天），基本上已相當充裕。而且我的睡眠質素也算不錯，半夜扎醒、去洗手間的次數很少，有時甚至連電話、鬧鐘的鈴聲也傳不進耳窩裡。

基本上，我是一個在甚麼地方都能睡的人。十多年前回鄉出席親人的喪禮時，守夜當晚一家人躺在靈堂裡的地席上，周遭雖燈火通明但仍感陰森，我起初還以為自己肯定睡不著，怎知在轉側之際，矇矓間就夢到周公去了，家人紛紛嘖嘖稱奇，成為一時佳話。

兩三年前，因某些事情，我做了「廳長」，歷時長達一年多。沙發就置在大窗下，冬天時，無論怎樣關好門窗，呼呼寒風還是有辦法從幼弱的隙縫裡鑽進來。我唯有把整個身體都裹在綿被裡，一邊哆嗦一邊睡覺，但還是硬掙掙的渡過了兩個寒冬。而最奇妙的是，我竟然安穩得連翻到地上都沒試過。

遇著考試、測驗、趕功課（現在則是趕稿）的日子，雖然也會逼自己捱夜趕工，以應付龐大的工作，但竟然也有早睡時。明明還有一大堆工作未完成，明明平日兩時睡覺也嫌早，但這些時候，就好像跟自己作對似的，連連打呵欠，並提醒自己，歡樂今宵再會，有甚麼工作，還是明天請早，反正頭重腳輕，腦袋已不能好好運作，勉強得來的工作質素自然不高，倒不如早睡早起繼續努力吧。心裡這樣嘀咕著，左腦跟右腦抗爭，越想越睏，便睡著了。然而，翌晨也不見得就會提早起床，結果白白浪費一天。

唸大學時上過關於心理學的課，老師說有人可以不睡覺。我沒有找回有關報導，但也聽聞過有人能連續多年不睡覺。不像食物和水，睡覺並非生命的必需。既然不是必需，那麼人為甚麼仍要睡眠，「浪費」三分一的人生？

因為要做夢。而且做夢是重要的。

根據佛洛依德，夢是潛意識的呈現，是我們在現實中受到壓抑的願望的反映。在夢裡，日常生活裡得不到滿足的潛意識，便能輕易騙過「昏睡中」的心理檢查機制，放肆地表現出來。如果連夢這個被壓迫的潛意識其中一個出口也要抑制，那麼壓力煲便很容易會爆發。要快樂和健康人生，怎能沒有夢？所以，睡覺即使不是生命的必需，也是生活的必需。

夢裡出現的片斷極不規則，也不合邏輯，可以說是無章法可言，但都是在做夢前約48小時內看到的物事，哪管是看《HERO》賣廣告時飄來的少於一秒的影像，你以為沒上心，卻全都成了做夢的有用材料。跟坊間以統計學解夢的方法不同，不同人夢見七隻強壯和七隻強壯乾瘦的母牛，不一定就如那位法老王那樣，所管治的埃及將經歷七年豐收七年飢荒，因為大家的處境和心理素質都不同，原因和意義也就不一樣了。

佛洛依德著有《夢的解釋》（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也聲稱自己能解夢，即窺見別人潛藏的內心世界。結果他解釋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答案，自然惹來病人不服，並強調自己明明不是這樣想的，佛氏便一一以「這是你的潛意識，如果你能了解就不叫潛意識」來辯解，很有「道可道非常道」的「你講晒」味道。

最近，我猶如患上渴睡症一樣，只消踏進家門，就想入眠。有時只是想稍睡片刻，便特意亮著房燈，電腦也不關好，不蓋被，盡量讓自己不能安眠，但往往還是一睡到天明。難道我真的有過多的負面情緒需要釋放？

但我認為，睡覺是其中一個自我防衛機制，不想想太多，或應付不來，便趕快去睡覺。在夢裡虛擬的解決了事情（雖然因夢境過於符號性而不自知），翌日身心舒泰，至少不是壞事。這跟我在朋友遇到不如意的事時，安慰一句：你就當發了一場夢，意義相同。

Tomorrow is another sunny day，的確沒說錯，但tomorrow必須緊跟在夢境之後。所以，與很多人一樣，我只會理解「tomorrow」為睡醒之後，而不是凌晨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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