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一般人會這樣定義請假：事假及病假。

對我來說，請假也分兩種：一為計劃好的請假，一為臨時有事的請假。計劃好的請假，即剛才說的事假。何時請事假，視乎每間公司的政策需要。有的需要一星期前通知，有的今天請明天的假也可以，但絕少能今天請昨天的事假。

剛才說的突如其來之事，當然包括真的病倒了。但，如見工，如家人病倒了要照料，如兼職有事忙，在正職以外的突發事情，其實很多。如果公司政策上只能請「事假」和「病假」的話，那麼應付「急事」的假，理所當然是後者，所以，我習慣把「病假」稱為「技術性請假」。或許這只是我個人的單純認為，但病假應該是為這種情況而設立。

技術性犯規、技術性暫停，都是籃球場上常用的手段。NBA球例有「六犯離場」，國際賽例則球員得到五犯便要出局，比較綠茵場上的「兩黃變一紅」，出局之期遠矣，所以籃球場上的技術性犯規比較常見。

面對體型比自己龐大、技術比自己優越、速度比自己更高的對手，如果你沒有如當年史托頓的好好先生外型、但犯規快狠準的技倆，以瞞過球證耳目，你只能以較明顯的犯規來阻截對手，減少己隊失分，這是戰術。這種戰術，你有最多五／六次的機會運用，當然，你同時必須剔除在不必要的情況下，得到其他無謂的犯規。

當年面對奧尼爾的敵對球隊，通常都以犯規戰術，來對抗這位七呎二吋高、體重達三百磅的巨人。重要的是，奧尼爾射罰球的準繩率極低，每季都只徘徊於50%命中率附近，比很多非職業球手還要差勁（從前NBA旁述總會說：「我射罰球都比他好吧。」，道出一眾球迷的心聲），能成功阻止他於鎖匙圈內，十拿九穩的起手投射，即使他因被侵犯而獲得兩球罰球，已能把己隊失分數字減少一半，除笨有精。

剛才已說NBA球例是六犯離場，面對體力足以應付全場四節的奧尼爾，很多球隊都會派出「車輪戰術」應戰，讓正選、副選一號、副選二號的中鋒輪流上陣侵犯對手，一人六犯，三人十八犯，這樣便能阻截奧尼爾十八次進攻。如果「強迫」別人讓你十八分還要輸的話，應該心服口服。奧尼爾被對手侵犯得多，心情焦躁，水準滑落是很自然的，敵對球隊就是等待這一刻的來臨。

說回技術性請假。話說唸中學時，學校採用「遲到次數達三的倍數扣分」的策略（即遲到第一、二次不扣分，但第三次扣三分，如此類推），那就好玩了，即只要你把遲到次數調校至二的倍數，便能賺得「合法」遲到。最難忘的經典故事，是當年唸中六（還是中七？）的時候，有一次我已錄得遲到兩次的次數，來到學校門前聽到上課鐘響，便「無奈」回頭，打算請「病假」好了。走啊走，卻在離學校不遠的地鐵站入口，看到一位老師迎面而來，兩人終極對望，場面極odd。

我還是立即低頭，默念「你睇我唔到、你睇我唔到」，但咒語不靈光，老師一手就把我抓住（真的是抓住），問：「你做甚麼？」
「回家。」（現在想起，對話也是怪怪的。）
「但上課了。」她開始扯著我的衣袖，「拖」我回校。
「我病倒了、我病倒了。」
「你沒病，回校吧。」慘被悉破。
「但遲到啊，我遲到了三次啊。」
「遲到好過沒到。」

這是我唯一一次技術性請假不成功。

你覺得技術性請假，或技術性去做一件事，是使詐行為？我卻認為這是，方法。早說了，每個遊戲都有規則，你選擇玩遊戲，便得用自己的方法，在規則以內馳騁。用得其所，是策略，即是de Certeau所說的tactics，也是Michael Foucault名句「那裡有權力，那裡就有反抗」的延伸，是一種好像小市民式（或庶民式）的「反抗」。雖像雞毛蒜皮的婆仔瑣碎事，但有反抗，好過沒有，這確保了自我意識的維繫和伸展，也確保了身處的日常生活裡的各種事情，更適合自己和有利自己。

相信犯規這個籃球規例被定下之初，任誰都沒想到，故事發展下去會成了此局面───犯規可以這樣用。這就是挪用（appropriate）的藝術。規則，不但要適應，還要，運用。而正因為有規則要遵守，策略才有使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