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知道今屆夏日電影節進了新海誠（しんかいまこと）的動畫，卻沒法子買到其07年新作《秒速5厘米》（秒速5センチメートル／Byôsoku 5 centimeter）的戲票，只能開倒車，看回他02年的《星之聲》（ほしのこえ／The Voices Of A Distant Star）和04年的《雲之彼端　約定的地方》（雲のむこう、約束の場所／The Place Promised In Our Early Days）。聽說新作已褪去這位動畫師一貫的科幻味道，但海報背景仍然是一大片熟悉的雲彩，感覺是那麼親切和安心。

喜愛新海誠的作品，也就是喜愛作品帶出的人們面對命運巨輪的無力感，以及充滿敏感度的細膩描寫。當然，每一幅都可取材成劇照的唯美繪圖，和充滿濃厚的人文情懷元素，令觀眾只是看著廣大的藍天白雲，聽著擴音器掦起、由天門配樂的幽幽的小提琴音，心頭便輕易被牽纏著了。

末來世界包裝的廿一世紀故事

如果把新海誠稱呼作「新宮崎駿」，未免太小覷這位日本動畫界新慧星了，而且也妄顧了二人在作品命題上的分野。事實上，新海誠的作品，從來都沒有宮崎駿的那麼童真，畫面上就出現大量未來機械戰士的殺戮場面、遙遠異星與地球上人情冷暖的對照，甚至會搬出霍金的「平行世界論」（parallel world）的艱深學說發展故事（順帶一提，張系國的《棋王》也有這種敘述）。

最重要的是，新海誠喜歡探討人類的intimacy，以及社會上的空洞和疏離，這些東西，都是小孩子看不懂，或感受不深刻的。如果宮崎駿的作品是大人小孩都能受感動的話，新海誠作品將招徠二十世紀的成年人們──即是為成年人製作的動畫。 

看了《星之聲》和《雲之彼端》，很容易便發現，在新海誠的動畫前，燦爛繁星和巨型機體都不是主菜──我會說，新海誠是借用了未來世界、浩瀚宇宙、戰火的科幻奇景，去訴說一個僅僅屬於廿一世紀的人與人之間、人與城市之間的故事。又或許再說得玄一點：新海誠以一個虛構的科幻故事，探討我們身處的真實世界。而這兩套作品，都不約而同描寫「距離」。

《星之聲》沒法同步的思念 

好像《星之聲》的一對2047年「被宇宙和地球拆散」的戀人，昇在地、美加子在天，靠的是二十世紀其中一項偉大發明──SMS，來維繫情誼，讀者會感受到那種虛無飄渺的無力感，而星體相距太遠的「時差」問題，亦令兩人的情感沒法同步交流，他們甚至連「我愛你」都未及向對方親口表達。

最後，美加子駕著戰機，飛往遠離地球整整八年的天狼星，苦澀地傳了「十五歲的我，仍然深愛著廿三歲的你」、「八年後，大抵你已把我忘記了吧」等短訊內容給昇。那時好像已有女伴的昇，似等非等地按動手機，似笑非笑地察看遲來了八年的短訊，那種酸溜溜的感覺不言而喻，而這套短短的動畫，也於兩人關係告終的一刻謝幕。

雖然《星之聲》的時代背景設定為一個未來世界，但高度發展的科技，終究會帶來如動畫裡男女主角沒法同步的虛浮、捉摸不住的關係，這是可以預示的事情。再細想一下，其實現在已有人們想法、溝通沒法同步的情況了吧？

迷失在人間　約定在天際 

新海誠於《星之聲》表示了自己的陰柔婉約的感情，兩年後的《雲之彼端》則為動畫迷帶來了一個明朗的結局，但作品主題仍然是圍繞著人際間的親密與疏離，及離愁別緒。

一場世界大戰後，日本被分割為南北兩部分，在美軍統治下的青森城，就是少年時的主角藤澤浩紀、白川拓也和澤渡佐由理成長的地方。位於海峽的另一方──北海道，聳立著一座由聯軍建造、直上雲霄的白色巨塔。神秘巨塔勾起了浩紀和拓也浪漫想法──駕駛著自製的小型飛機，飛往巨塔的另一端探險，他們更約定兄弟二人同時暗戀的佐由理一同前往。於是，動畫的命題「雲之彼端」和「約定的地方」，便這樣定下來了。

不過，隨著佐由理忽然長睡不醒，不辭而別，不知內情的浩紀和拓也，憤然打消了飛往高塔的念頭。不久，浩紀隻身到了應該很熱鬧的東京，過著他認為「身邊沒有人」的孤獨生活；拓也亦到了國家科學研究局，繼續埋首研究「平行世界」。

佐由理的不辭而別，其實跟《星之聲》的美加子飛往太空，與昇的距離越來越遠，分別不大──兩人都是無力的相距著，關係同樣都是捉不緊，似有還無。縱使有時差問題，但《星之聲》主角二人的關係，還是靠著較實在的SMS連繫起來，但那邊廂的《雲之彼端》，卻是更虛無飄渺的一個舊日「約定」。

高塔是計時炸彈，或會引來周遭世界的失衡和崩塌。三主角約定前往的高塔彼端──這個所謂的「約定」和「夢想」，成了維繫世界平衡的關鍵，同時喚醒了一直沉睡的「睡公主」佐由理，以及為兩兄弟解開心結，冰釋前嫌。

在人間迷失，在雲霄相聚嗎？似乎新海誠認為人間是最疏離、最不信任的地方，而且戰火連綿（《雲之彼端》南、北兩陣營終告開戰），人們需要另闢天地相會，好讓彼此的心靈交往。但在動畫以外的雲之彼端，又是在何方？

新海誠劇場集（土豆網）：
http://www.tudou.com/playlist/id/646035/

新海誠個人及作品資料（內有海報和劇照）：
http://msn.mtime.com/person/8935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