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跟蹤》，英文片名《Eye In The Sky》，是法文「Surveillance」（監視）的英譯意思，但電影裡有很多鏡頭，卻反而不是來自天空，這道出真正的「eye」是另有別情，這也是銀河映像系列電影一直強調的宿命題旨。

由「銀河」大將游乃海處女執導的《跟蹤》，少了杜琪峰電影招牌式打燈佈局，但仍到處瀰漫著「銀河」味道，令人相信，在過往杜琪峰電影裡，游乃海的重要性是很高的。

不是來自「sky」的「eye」

既然片名是《Eye In The Sky》，觀眾自然能想像《跟蹤》多用top view，以表達高高在上的監視感覺。不過，鏡頭較多是從劫匪頭目陳重山（梁家輝飾）站立的數層高的唐樓天台作鳥瞰，或於較監視現場高數層的毗鄰舊樓和工廠大廈某單位裡，拉下窗簾作近距離竊望，甚至處於相同的水平位置上作埋身跟蹤，於是「狗仔隊」和匪徒在電車上、中環鬧市街道上，你捉我躲左穿右插的片段極多。

由此可見，電影裡鏡頭視線並非來自「sky」；真正的從天而降的眼睛，只是主宰著故事發展的導演／編劇；好像擁有全知視點的觀眾，其實是被鏡頭操縱和被局部隱瞞，所見一切只受鏡頭擺布。

談到天台的location，自然是影迷熟口熟面的，因為自《無間道》後，天台成為熱門的拍攝場景。不過，穿著筆挺西裝的劉sir和陳永仁，站在高高矗立著的天台上雙雄對峙，周遭只有藍天白雲，是真正的高高在上；反而《跟蹤》裡穿著便裝、提著內藏「數獨」遊戲的行李匣的陳重山立足之處，只是矮矮的舊樓，感覺更親民。《跟蹤》也有匪徒於天台上齊齊BBQ的一幕（雖然最終演變為打架收場），看來電影裡的天台仍然有「發展空間」。

高高在上的「天眼」

另一個「eye in the sky」，可以理解為「銀河」式很宿命論的「現眼報」。由杜氏御用編劇游乃海擔正執導的《跟蹤》，宿命論強烈是意料中事。《跟縱》當然未及他於九八年編劇的《非常突然》的演員全死格局般「宿命」（還是玩命？），但精明老練的狗頭（黃文展執行任務時的代號，由任達華飾），最後竟不及憑機智脫險的新紮師妹豬女（何家寶執行任務時的代號，由徐子珊飾），在洗手間側的轉角處，被陳重山引頸一快。

不過，及後狗頭沐浴在血泊裡，卻大難不死，更在留醫時跟豬女說笑話；悍將陳重山雖能避過一眾警察的耳目和阻撓，但來到碼頭前，準備坐「小飛」逃之夭夭之際，卻遭一個小小的鐵鉤插頸，最後陪上性命，時辰一到便獲現眼報，真的人算不如天算。

另外，也不得不提那些監視／跟蹤情節裡，剪得零零碎碎的來自不同視點、自遠而近，甚至最終來個close up大特寫的鏡頭，令片段明快流暢，也加強「四面埋伏」的高壓感覺。這些攝影技巧就製作得相當好。

豬女有別「銀河」系列女角

游乃海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指出，跟隨杜導多年的他，拍攝《跟蹤》時不會刻意迴避他的電影風格，也不會用一個強烈的或溫柔的方式製作，取而代之，是選取平實的表現手法。雖欠缺杜氏的招牌式打燈佈局，但《跟蹤》仍是很杜琪峰的，無論是那抹不掉的宿命論、男性情誼和角力、主角精簡有力的對白，還是黑幫／警察主題，都是一貫的杜作元素，可見游乃海於「銀河」電影裡很有重要性。不過，游乃海選用了徐子珊飾演的豬女作第一主角，便可能是該系列電影的突破。

之前已在《被放逐的何超儀和陳雅倫》一文，討論《放逐》的女主角在電影中的身份和其命運──男子「不受你玩」、往往能成唯一生還者。女主角於杜氏電影未至於可有可無，但始終沒法擺脫她們的襯托角色，就算是《大事件》裡第一主角Rebacca，姑且剔除陳慧琳的演技不說，但她到底是在玩傳媒、玩劫匪，還是被劫匪玩，這問題也很值得商榷。

其他的杜琪峰電影的女性角色，是被推向兩極化的──一是剛強味重、硬朗果敢，即實際上是擺多了一個女性外貌的男演員而已，如《PTU》的邵美琪。另一是極端的女性化，男人背後的小女人角色，如《黑社會I》的邵美琪（又是邵美琪？）。

劇末「豬女大變身」敗筆

《跟蹤》的豬女，可能是徐子珊的外貌太可愛嬌小，怎樣看都不能歸類為第一類女性角色；但她又不是柔弱得必須依賴男人才能生存的第二類角色，因為「fatman」、「hollowman」和那個倒楣胖綁匪，都是初入警察刑事情報科跟蹤隊的豬女先發現的；最後陳重山跟她當面對質時，豬女還是靠自己的冷靜和機智，矢口否認跟蹤之事而脫險，反而狗頭卻「老狗燒鬚」。

不過，劇末一分鐘的「豬女大變身」，以表達她最後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出色「狗女」時，卻老土得可以。擢升導演的游乃海首部作品，便完結得不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