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5月25日
(5)1
「各位同學，請合上課本，考試要開始了。」
甫踏進課室的鄧老師第一句說話，便給每位學生都送來一記悶棍。接獲這個沒有事先張揚的噩耗，課室裡鴉雀無聲是不難理解。
「只是pre-exam 吧？」「四眼」高材生阿國相當緊張。
「是exam。」鄧老師斬釘截鐵地說：「是會100% 計算在你們成績表上考試分的exam。」
「喂……等等啊……」束著孖辮的阿婷叫嚷著：「這學科不是沒有考試，只以功課表現來評估打分嗎？而且，『創意與實踐』這單元，才剛開始了兩課……」
鄧老師搬出預先準備好的答案：「那你就當現在是做堂課，我會根據成績作『評估』，然後把分數呈上，作為你們最後的考試分。」
阿婷雖仍想反駁甚麼，但在掌握分數大權的鄧老師面前，也只得跟其他同學一樣安靜下來。「哼，待學期完結時，由我們填寫的老師評估就夠你好看！」阿婷決定把一肚子氣，留待至學期完結時才盡情釋放。
接著，鄧老師徐徐地在黑板上寫上「不准作弊」四字。班長翔仔也適時把試卷派發好了。
「這次考試，不准作弊。」鄧老師煞有介事地說出大家都知道、卻沒有人遵守的考試禁例。他接下來的說話更古怪：「明白了的話，我會先離開，因這場考試，我無須待在這裡。下課鐘聲響起時，班長負責收卷。」
同學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鄧老師的身影轉動，直至鄧老師消失在眼前。「啪！」鄧老師不忘關上門，但關門聲驅不散課室的寂靜。
（本文為《众獨》第7期（2007年5月號）專題〈創意泡泡 創意抱抱〉的創作故事）
2
僵局維持了一分鐘。
最先冷靜下來的是翔仔，他朗聲向同學說：「大家也聽到吧，現在開始考試。還有，『不准作弊』。」作為一個盡忠職守的好班長，翔仔有責任維持班上的秩序，以及嚴格執行老師的指令。 班長把老師的說話複述一遍後，同學們才意識到，考試正在進行中。不過，真正開始動筆作答的，卻只有五位同學。 說的不是阿賢，剛好相反，他很輕鬆地伏在桌子上，只緊緊盯著眼前的「獵物」──他就坐在其中一位進行考試的阿國身後。 這班約有三個sources，分別來自考獲全班三甲的阿國、美姿和阿耀的答案。這是班中公開的秘密，而這三位成績優良的學生，不論是否願意，也不論收藏得怎樣隱蔽，他們的功課和考試答案，最後總會無可避免地，成為班中廣泛流傳的重要資料。 阿賢自然多次得到阿國「無以為報」的恩惠。不過，這次喝阿國「頭啖湯」的，卻是坐在他右邊的肥周。別看肥周白白胖胖，便以為他做起事來笨頭笨腦，其實他擁有驚人的記憶能力─文章只要讀過一遍，便能一字不漏地背誦出來，更何況這二十條多項選擇題的答案就在身旁？不過，肥周是阿國的鄰座，始終有所顧忌，若不施施計是不行的。 「阿國同學，你丟了東西！」肥周指向阿國腳下，阿國不虞有詐，便彎下身子在地上搜索「失物」。肥周把握時機，在他的答案卷上從頭到尾掃瞄一遍。 「沒有呀。」阿國回頭，向正抄寫答案的肥周說。答案已到手的肥周也懶得理會阿國，把答案抄寫過後，便以龐大身軀壓在試卷上，呼呼入睡去了。 約兩分鐘後，幾乎要站起來「偷」看阿國試卷的阿賢，也完成抄寫工作。但他還未能像肥周那樣能立即小睡片刻，因為他還要發短訊，把答案傳給女友安娜。 安娜接獲「甜蜜」短訊後，便利用手機的轉送功能，把答案多傳給五個好姊妹，她們也樂於繼續把答案發揚光大。就這樣，班中有十二位同學的答案，是跟阿國的一模一樣。
3
不是「阿國派」的十多位同學，都緊盯著美姿和阿耀的試卷。這邊廂的勢力相當集中，因為美姿和阿耀就坐在連座上，周遭的氣氛也因而凝重起來。
4
另一邊廂，坐在美姿旁邊的阿婷，仗著「同性三分親」，便很有禮貌地低聲向不熟悉的美姿請求：「美姿，可以讓我看看答案嗎？」 「不行。」美姿特意提高聲線，讓坐在不遠的班長翔仔聽見她們的對話：「老師不是說，我們不准作弊嗎？」這時，二十多位同學立即哇哇的叫了起來，很有「作賊喊賊」的味道。 「你們……」惡行敗露的阿婷，覺得遭到同學欺負，眼淚也差點要掉下來。 「班長，你應該會記錄在案吧？」美姿望向翔仔。這時，翔仔環顧四周，看到所有同學的視線也放在自己身上。本來便對同學們作弊行為充耳不聞的翔仔，知道此刻無法獨善其身，只好說：「當然會吧，老師早就說過，同學不准作弊。」翔仔後來又想，剛才阿婷頂撞老師，已留下不名譽紀錄，以她作替死鬼開刀是合情合理，同時也對老師給自己的任務有交代吧。 「不准作弊」四字再次揚起，同學們又變得靜默下來─正在作弊的同學，再不敢太明目張膽地犯事；打算作弊的同學，更是靜靜地伺機出動。 受了委屈的阿婷，無可奈何地翻開試卷。「這情況，相信不能作弊了。」決定靠自己能力回答問題的阿婷，邊讀著二十條問題，邊感到不妥。 「這樣也算是考試題目嗎？」
5
美姿及時制止了阿婷的惡行，卻無法阻擋身後的暗箭。阿佳在美姿告發阿婷的時候，本著「最危險的時間，就是最安全的時間」的道理，已經順利把美姿二十題的答案抄寫好了。 不過，美姿先下手為強告發阿婷的行徑，已讓人知道她絕非省油的燈。如果阿佳留意到美姿剛才是用鉛筆作答，也許不會招至全軍盡墨的結果。就在下課鈴聲響起前兩分鐘，美姿用一分鐘時間擦去胡亂填寫的答案，再用最後一分鐘的時間，把早已寫在問題卷上的真正答案，慢慢地以原子筆抄到答題卷上。 「哇！」阿佳怪叫。 「哇！」阿豪怪叫。阿豪是阿佳鄰座，當然抄了阿佳的答案。 「鈴鈴鈴……」 下課鐘聲響起了，翔仔一聲停筆令下，二十九位同學把手上的試卷交到翔仔手中。 也許沒有同學留意，這位班長是由始至終沒有搖過筆桿。若再看得仔細一點的話，同學應能發現，在他的白襯衣口袋裡，插著一支原子筆。 翔仔把同學的試卷收齊後，便離開四樓的課室，逕自走到一樓的教員室找鄧老師去。長長的交卷路程上，甚麼事也可以發生。「誰說班中只有三個sources？」翔仔呢喃著。
6
「老師，試卷收齊了。」正操作著手提電腦的鄧老師仰起臉龐，看見翔仔捧著一大堆試卷，站在自己跟前。
1
你是男，還是女？A 男 B 女 C 不男不女 D 雌雄同體
2
你怎樣作弊？A 偷看別人 B 接獲短訊 C 其他 D 沒有作弊
3
這條問題不用回答。A 金 B 木 C 水 D 火
4
你的母親姓氏是甚麼？A 陳 B 李 C 張 D 其他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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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著甚麼眼鏡？A 膠框 B 金屬框 C 無框 D 沒有戴眼鏡 …… 7
「鄧老師，一線。」
鄧老師放下已改了半班的試卷，拿起桌上的電話，並按下「1」按鈕。
「是鄧老師吧？剛才那一課是甚麼一回事？」
「你是……」
「我不就是校長的……別談了，麻煩你在我的試卷績分處上填寫100分吧，雖然我相信校長也沒有太大興致，聽我嘮嘮叨叨地說班上發生的小事。」
鄧老師差點忘記班上有這一號的人物，但仍保持冷靜，盡量把聲線壓低：「你這樣會破壞規矩的。」
「甚麼規矩？『不准作弊』嗎？我沒有啊，反而班中大部分同學都是這樣做。你要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我覺得你這取分方法很沒創意。」
「『創意』？不是題目來的嗎？」
（全文完）
小汀
小鹿
nesidoh
維加
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