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來 水裡去

訪問前，已知道麥婉欣是一個爽直的人，於是，剛看完四月才於電影節播放的《八月的故事》（下稱《八月》）62分鐘版本的我 (注)，一見到她便表明心跡：「我還是喜歡港台那22分鐘短版多一點。」 

麥導演也回應得毫不猶豫：「我、田原、Dean（藤岡龍雄）和陳慧，絕對是喜歡長版的。」 

就這樣，話匣子一打開，話題便源源不絕──談《八月》兩個版本的蜚「短」流「長」、談音樂、談工作，這是一次多麼暢快的對話。

（本文為《众獨》第6期（2007年4月號）〈八月的故事，長大了〉一文的writer's cut版本，跟原文不同）

 (注)　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最新消息，原定於四月七日和四月九日上演的《八月的故事》，因版權問題取消放映：http://www.hkiff.org.hk/chi/info/news_detail.php?id=30

長版的故事 

人們愛說「多事之秋」，但其實未踏入秋季的八月，也有很多故事。許秦豪和高行健告訴我們，八月除了有「照相館」外，還能觀「雪」。現在麥婉欣也帶來另一套八月故事。 

改編自陳慧小說《四季歌》的一篇同名故事，《八月》是「港台戲劇外判計劃」《少年不識愁滋味》的作品之一，於去年八月九日播放。為遷就節目長度，麥婉欣剪輯了22分鐘的港台版本，但後來發現有太多的不捨得，於是62分鐘的較長版本便誕生了。 

「既然已經有location，便拍了很多出來。在現場也做了很多improvisation，又用了不少長鏡頭的拍法。最後實在太不捨得，便製作了長版出來。」 

加長了40分鐘，很多內容都不一樣。鏡頭下平安（Dean飾）經常拍打籃球，令玉意（田原飾）每次聽到籃球聲，都會憶起心愛的人來，這些細節短版便欠奉；長大後的玉意，在惠芳（張詠恩飾）的結婚酒宴上，重遇已為人夫的平安，久別重逢的三人來一次合照的那一場戲，也放不進短短的22分鐘版本裡去；而結尾那段獨白，長版也交由玉意代替惠芳負責。 

「長版是接近我當初想拍的原意多一點。」麥婉欣道出喜歡長版的原因。 

 十二月的八月的故事 

《八月》不乏田原、Dean穿著背心和汗衣，在大街上走得大汗淋漓的場面，但原來該片是在2005年十二月拍攝。

「在香港也不算太辛苦。較困難的，是在拍街景時，不能拍到途人，而深水埗又沒有陽光，很冷的。幸好Dean踏單車時，忽然有兩小時是陽光普照，若沒有那些陽光，應該會辛苦得多。」

雖然天公造美，但《八月》碰巧就是在最冷那幾天拍攝，為營造悶熱天氣，向演員噴水、噴汗的招數便免不了。

「每個shot他們也會先打寒顫。不過這些都是演員的責任，而他們的態度也很professional。」

 懷舊的故事 

《八月》影像總是舊舊的，裁縫店、竹扇、孖條、唐樓、旗袍、新移民，配以幽暗的燈光，很80年代的感覺。 

「我沒有刻意懷舊。如果你走進美麗都大廈，我沒有誇張任何一件懷舊的東西。雖然加了很多美術效果，但戲裡的裁縫店，有六、七成是真貨來的。」那間裁縫店，位置就在尖沙咀的美麗都大廈，王家衛的《手》也在該大廈取景。 

說來也是，平安踏單車在道路上穿梭，不就是於實實在在的深水埗取景嗎？那些在長版才加進去的大量街景，也是沒有修飾過。 

當然，麥婉欣指定以懷舊味濃的美麗都大廈作場景，多少是有點情意結。「我是在80年代長大，拍片時都想（把時間）推前少少。」   

田原的故事 

我很喜歡玉意一邊聽著收音機播放王菲的《紅豆》，一邊不經意地高歌──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甚麼會永垂不朽──隨著她的歌聲，相當到題的歌詞便傳遍整個《八月》。導演這種處理方法，讓我完全不覺得歌聲是出自一個跳房子主音的職業歌手口裡，感覺很真實、很raw。 

「田原就是擁有這種特質。」麥婉欣談起自己的愛將：「她天生就是一個演員，在《八月》裡，我抽走了她演出來的很多東西，把她的演技減至最低。我要運用她臉上原有的東西。」 

剛滿22歲的田原，接拍《蝴蝶》後的三年間，竟演出了10部戲。麥婉欣下一套長片《我們》，在角色欄裡也為她預留了一席位──導演仍期待發掘她更多的可能性。

 「她未有機會停下來。田原在《我們》的角色，其實跟她不太像，我就是要她去研究這個角色。」  

幸運的故事 

麥婉欣首部長片《哥哥》，已獲香港、威尼斯、韓國等多個電影獎項，並於各地國際電影節獲邀參展和放映，備受矚目。說麥婉欣幸運，應該不會遭到反對，但她本人卻毫不認同。 

「千萬別說我幸運，我做每一件事都是『搵命摶』。由場記開始，我入行10年，付出的和得到的，其實不成正比。」

不過，麥婉欣強調，縱然辛苦、「搵命摶」，但她所選擇做的事情，也是自己享受的：「幸運是我遇到一班好好的工作人員，幸運是我選擇了適合自己做的工作，而多於自己的際遇。」

自己的故事 

《八月》參與香港、台南、東京、首爾、鹿特丹等多個電影節，而在台南電影節更奪最佳劇情片獎，優異成績遠超麥婉欣的預期。

 「我頗喜歡《八月》，很輕巧，拍得沒有壓力。我和family crew 也合作久了，很多時候不用說，他們也知道我想怎樣做。我們全都很享受《八月》的拍攝。」 

拍攝時，望著一起成長的工作人員，麥婉欣不禁思潮起伏：「青春不就是全都在我的location 那裡吧。」於是她堅持在長版的結尾，加進了由很多工作人員和演員走到同一個機位的shot。麥婉欣第一次看《八月》時，甚至眼泛淚光。 

「就像看到自己的round up。我第一次看first cut 時，眼睛也濕了，始終是有一些情意結。」

 在62分鐘裡，觀眾看到「長大了」的《八月》，麥婉欣則看到長大了的自己。  

《2 Cartons of Alphabet H》

下一個故事

《八月》拍攝過後，麥婉欣與Dean意猶未盡，跑到北京拍攝紀錄片《2 Cartons of Alphabet H》，回來後剪了四十多分鐘的影像，有電單車，有香煙。但這套紀錄片還未有機會放映。

至於下一部長片《我們》，除田原外，麥婉欣還找來Dean、何超儀、葛文輝等舊演員助陣，但她強調每個角色都是全新炮製：「《我們》也會有阿葛，但我會寫一些新的東西給他；戲裡的超儀，跟她在《蝴蝶》是兩碼子的事；也有阿Dean，對一個新演員來說，他的角色會更加challenging。」只是聽聽已感到期待。

由她監製、譚國明執導的《七月好風》，也將於五月上映。「這是一個講上海、香港的故事，演員是森美、董敏莉和Dean。」跟《八月》一樣，該故事也取自陳慧的《四季歌》。

你的故事 

「為何『愛情』在你的電影裡那麼重要？」

「那愛情在你的生命中重不重要？」麥婉欣反問。

 《蝴蝶》、《八月》和《我們》，都說愛情。「任何東西都要有愛情才會美麗。」所以，麥婉欣最愛拍愛情片。在《八月》裡，她特意以長鏡頭，拍了很多沒有對白的片段，就是希望在物件、景物和影像裡，留下一個個空間，讓觀眾把自己不同的故事放進去。 

長大了，留下往事如煙，每次瞥見值得記念的物件、地方時，也不禁回首當日與昨天。在《八月》置空的拼圖裡，放進一塊塊屬於自己的回憶碎片後，你看到的，又是怎麼樣的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