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朋友所托,寫寫一些有關「晚上」的句子。碰巧這幾天不太在狀態,句子幾乎沒有作過,寫後刪走的也多,但腦海裡卻飄來不同的相關詩句和歌詞,於是便把它們一併記下,並以「夜行十七景」為題,把這堆一夕夜話連繫起來。有興趣的朋友歡迎補充。


話說回來,自己久不久便會做起這些頗有趣的projects來,如之前的《Simple Life》,但大都是應付朋友的委托,自己縱有心思,卻往往提不出動機和藉口去完成。


景一


我不自覺的,不自覺的
走進夜幕的中央
我滋潤了黑夜
黑夜支配了我



(閱讀全文)




昨天午飯回家忘了買咖啡,成了想做未做的事,今天午飯後,便到公司附近的外賣咖啡店,叫了一杯熱鮮奶咖啡。

等待侍應沖磨咖啡的時間,我把焦點,移到跟在我身後買咖啡的一家人身上。

「兩杯咖啡,唔該。」看起來該是母親的女子向職員說。
「一杯橙汁,唔該。」看起來該是那母親的兒子,抬起頭,鸚鵡學舌般叫嚷著。收銀櫃長得比他還要高,他大抵看不見侍應是哥哥還是姊姊。
「橙汁不用了,唔該。」母親不急不忙地接上,明顯已是久經訓練。

那兒子失望起來,扁著嘴巴,眼泛淚光。他握起小拳頭搥向一直沒有作聲的婆婆,又轉過頭望望母親,但兩人都沒有理睬他。

兒子見投訴無效,收回準備決堤的淚水,珍惜子彈,只是別過頭,自顧自地發脾氣。

我想,從前的我大抵也有這一幕吧。耍耍小手段,以眼淚和喊聲換來橙汁、玩具、擁抱、關懷、愛。有時做錯了事,痛哭一場,潛台詞是,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就別再責罵我吧,我會重新改過。

想起正在讀的蘇童《碧奴》,主角碧奴(孟姜女)所屬的巫女村,有一個「眼淚禁忌」,就是不允許村民用眼睛流淚,於是人們都神乎奇技的利用身體其他部位流淚──頭髮在流淚,乳房在流淚,手在流淚,耳朵在流淚,總之各施各法,但眼睛就是從不擠出淚水來。最後,碧奴以眼淚哭倒長城,這是比「一公升的眼淚」早上了數千年、悲壯得多的神話。

只要看得穿,眼淚不是軟弱無力的自我慰藉。蘇童說,眼淚是一種悲傷到底的力量。他所說的眼淚的力量,分明就是對外的。當然,孟姜女只得一個,豁出去以後,能哭倒長城,她拿了專利,但就是說,從內而外的悲傷力量,其實是大得如此驚人,至少,在傷痛的時候,把一切推倒重來,是比較輕易的,甚麼禁忌甚麼儀態甚麼矯揉,都不管了,都與我無關了。

現在嘛,很久沒哭了,真的很久。不是沒有遇上值得好好哭一場的事,而是哭起來好像沒了意思,或根本沒期待有甚麼意思。有時,眼淚就這樣子凝結在眼眶裡好一段時間,等待風乾,等待蒸發。它們不太願意流動、滑下來,就像根本不是液體來的。

也想起范曉萱的《眼淚》──噢,眼淚……噢,眼淚不流淚。是十多年前的歌吧,那時范曉萱還是那個彼岸的可愛女生,還未跟福祿壽和100%樂團結緣。

長大後,我幾乎都忘掉了流淚的功能,只是,歌詞我還記得牢。

 






若要人似我,除非兩個我,要在穹蒼下碰到另一個自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當然,如果好像《安娜與安娜》探討的靈異現象「分身」(德語:Doppelgänger),人們可能會在「壽命將盡」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分身,雖然這是否真有其事,則無從稽考。

笛卡兒(Descartes)一句名言「我思故我在」(I think, therefore I am),宣告在人類社會裡主體性(subjectivity)的存在必要和意義,同時表達出人與世界的關係和理解。我之所以為我,因為有理性、思考能力和自我意識,即能確立「我」的意識。

因為有「我」,便有「非我」,即「他者」(the Others)。Michael Foucault批評以他者建立主體性,並認為主體只是論述(discourse)當中虛構出來的物事。他指出,「主體位置」(position of subject)的概念,是在人進入了一個已經建構好、設計過的位置之後才產生的。所謂的「先驗」,統統都是被權力和制度建構出來的。而Habermas的「主體」,就是「社會中、社會化之下的主體」。

然而,文本中出現的式神、複製人和分身之類的角色,很奇妙。他們不是他者,但與其說是「我」,倒不如說是「影子」──因為有主體才會衍生出來的。雖然近代文學及電影開始敘述,他們是有意識的獨立存在,同時把「我」加進「影子」裡去,賦予生命,儼如數學上函數(function)的等號兩旁的變數(variable)一樣,相鄰或有其他變數和常數,構成複雜關係。說他們就是「我」,讀者或難以接受。相反,兩個「我」之間的關係,才是值得思慮的事情。



(閱讀全文)




先向不是《众獨》的長期讀者說明,其實《众獨》早於第3期開始,便已進駐台灣,只是我們《众獨》一班人,仍未拜訪過當地的寄賣點舊香居。

這次旅遊台灣,時間也碰巧是《众獨》第8期出版的翌日(即六月六日。《众獨》逢每月五日出版),哪有不作搬運工人,親手把新鮮出爐的《众獨》,交抵舊香居之理?


《众獨》@舊香居


《众獨》@ SALT PEANUTS CAFE.SHOWROOM

(本文為零柒臺灣遊之貳)



(閱讀全文)




數年前首次到台灣時,跟誠品緣慳一面,後來只一直追看《誠品好讀》月刊,眺望彼岸,以消心中不爽之氣,但總是治標不治本。這次來台僅四天,但其中一個必到地點,已鎖定為誠品書店。

只計算台北的誠品書店,其分店也開了逾廿間,所謂的人文氣息,就是這麼一回事。分店那麼多,我自然沒有每一間都走進去打書釘,只探訪了樓高六層的信義店和就在士林站附近的士林店,但一逛又是大半天。如果有時間,倒真的想用一整天的時間,逐家逐戶叩門去,記錄和感受一下各分店的異同。香港人,就是沒有這一點點的閒情逸致;即使到當地遊玩,也不想「浪費」時間,在「相同」的地方磨蹭。


誠品信義店


(本文為零柒臺灣遊之壹)



(閱讀全文)




顧名思義,《世貿中心》就是講世貿中心。廢話吧?的而且確,電影就是一套講述九一一世貿中心遇襲的廿四小時裡,兩主角John McLoughlin和Will Jimeno在崩塌的瓦礫堆中,如何互相倚賴、掙扎求存至獲救一刻的故事。電影標榜著真人真事改編,而Nicolas Cage飾演警長John時,面對自身的家庭問題,以及工作上警員調動和指揮失當(他有錯嗎?不過他帶領的小隊其餘幾位成員,的確因而殉職)的心理掙扎和精神交錯,也尚算演得稱身合意,觀眾看後感動應不難理解。

我不太愛災難片(但不抗拒看),總認為它們大多流於「催淚」和「光榮式說教」(宣傳廣告最愛用語「甚麼甚麼刻劃人性」)的表層,愁傷泛濫之餘卻往往不夠力度(簡單的說,就是「喊完便算」),《世貿中心》也沒有擺脫這類型片的框架。至於誰正義誰邪惡之類的政治表態,我更無意在此宣讀。但讓我對此片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痛」。

「pain is your friend, meaning that if you're feeling pain, you're still alive」

一字寄之曰:痛。這句話,我認為是全片的靈魂,同時也是生命的靈魂。不是嗎?女人懷胎十月後的生產之痛,就被評為第十級的「終極痛楚」,不過,這正是一個小生命誕生的序曲。在我們的一生裡,總會遇上大大小小的身心的痛,但這些都是必需的,因為我們都需要「痛」這生理現象,來避免身體受到更大的傷害。雖然,我們都總愛扭盡六壬來回避痛楚,因為我們都怕痛。

常言道「no pain no gain」,套用在此電影裡,原來這過程中gain到的就是生存意識。所以,John不斷提醒隊友要時刻緊記「痛楚」,一來可給你當頭捧喝強迫人清醒,二來能證明自己仍然生存。話說回來,片末「耶穌」的登場夠滑稽吧?衪還細心地拿著一支水(還要是我們打波前後必買的膠樽裝「大水」!!)來「引人犯罪」,得罪信徒一句,那時我真的覺得衪很「魔鬼」。

痛令人感到生存,這讓我想到望月峰太郎名作《終末飄流》(Dragon Head,台譯《末日》)。《龍頭》中描寫「恐懼」、「痛楚」等生存象徵很鮮明,而漫畫的場景設定,諸如地鐵、地下道、廢墟等黑沉沉的「鬼域」,到處都充滿著張力和壓抑感覺。最令人感到不安的角色,肯定是那班進食了輻射性食物的倖存者。他們受輻射影響,身體機能出現異變,感覺神經給打垮了,一個個成了欠了七情缺了六慾的活死人。為了感受生存,他們第一時間想起「痛」,更紛紛努力尋回昔日的「痛楚」記憶:把頭皮揭開了再縫上、恣意縱火焚身──因為只要他們忘記了痛楚,便沒法感到生存。在這災難性的死亡來臨時,我們一直最想遠離的「痛楚」,竟成了「患難之交」,因為它就是我們感受生命的第一憑證。

痛、生存,這兩個元素也出現在余華的《許三觀賣血記》,主角許三觀就是以「出賣」生命之源(賣血)來換取生命的延續(掙錢)。透過抽血針筒,許氏從身體裡抽掉一包一包血,然後他總會吃一碗三鮮麵,溫一壺酒,當作獎勵自己。把血抽掉,換來更多的血,這是相當有趣的吊詭。抽血也許是痛的象徵,而藉著許氏賣血掙錢的行為,生存的意識便得以彰顯出來,同時,痛和生存之間的微妙關係,也給形象化起來。我尤其喜愛故事滿布的生命力,以及許三觀對生存抱有的樂觀態度。

我很喜歡的余力機構一首舊歌《活著》,有句歌詞是這樣寫的:「人在世方可感受痛楚」,這句話就相當振奮人心,叫你痛得有道理。我,怕痕又怕痛,大事做不出甚麼來了,只知道苟且偷生,日過一日年復一年,求個溫飽三餐,再來有空看看戲、聽聽歌的「甜品」,足矣。「災難」嗎?不愛看也不願試,不知這是否「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我這個沒用鬼就是怕生命中不能不承受的痛。

為了意識生存,我們懂得痛;為了逃避痛,我們懂得如何生存。








扮記者衝上前影相,會後又變回小書迷拿簽名。圓了見偶像的心願。

如有興趣,歡迎問我取座談會的錄音。

衛斯理與倪匡

倪:好多讀者問,小說個頭開得咁大,邊有得收尾?一直看下去,又真係寫得好(自讚自,觀眾已經在笑),但看到尾,又真係無收尾(全場哄笑)。所以好多讀者都話虎頭蛇尾,其實真係收唔到尾。

問:有否把自己代入衛斯理的角色之中?
倪:絕對沒有。衛斯理全世界所有語言都懂,我就連廣東話都講唔正。

問:有沒有特別喜歡哪本作品?
答:一個地方。
問:一個地方?
答:一個地方,書名咪就叫《一個地方》囉。

問:溫寶裕這角色一直很受歡迎,為何會突然安排他性情大變?
倪:我覺得以溫寶裕的性格,若繼續發展下去,是有(變壞)這趨勢,他一直對地球有一些言論,加上他又接觸一些宗教理論,認為地球的人口過多……後來實在再也寫不下去了,所以唯有安排他改邪歸正。這個實在是草草了事。
(咁都得?)

問:你筆下有很多天馬行空的科技,你是怎樣突破當時年代的框框去創作?
倪:那些小道具嘛?是根據小說故事情節的需要,胡思亂想出來的。(全場哄笑)

趣怪人生觀

問:你是否相信有天堂與地獄?
倪:相信,因為我是基督徒,一定要相信。

問:在《頭髮》,你曾以A、B、C、D借代耶穌、老子、佛陀、穆罕默德,更認為他們全是同一個「人」,那麼沒有跟你所相信的宗教有抵觸嗎?
倪:我寫《頭髮》時還未是基督徒……即使是現在也沒有抵觸,我一直也相信上帝是個外星人。
(竟然…?)

問:你的人生哲學是甚麼?
倪:說出來教壞小朋友:得過且過。

問:小說和科技對人類社會有甚麼影響?
倪:科技對人類社會的影響一定有,至於小說,我就看不出有甚麼影響了,小說係好玩o既o者,消磨時間o既o者,不用給作者太多社會壓力吧。我寧願唔要唐詩宋詞,但要抽水馬桶。

盜版問題

倪:寫稿維持生活好困難……現在的後生仔想做(全職)作家,無謂了。
蔡:如果大陸無盜版也可以的。
倪:如果大陸無盜版,我發了達很久。

倪:大陸盜版的問題我看得好開,因為它(小說)賣給了共產黨,所以要共產。




| 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