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胃炎,痾到七彩。
 

朋友們說我瘦了一圈、聲音聽起來很柔弱,媽媽告訴我面頰發青,我則覺得全身有氣沒力,但精神卻仍然充沛,身心很不一致。

 

其實早在上星期一便發病,但病情不算太嚴重,翌日已經好得多,可說是不藥而癒,懶看醫生的我繼續嘻嘻哈哈,心想排清毒素身體好,便不了了之。接著的數天,我承認是作了一些「天真和蠢」的事情(別問我,打死都不說^^),而且星期四更硬要到處吹風,結果,星期五嚴重肚瀉,剛離開洗手間不久,肚子又嘰哩咕嚕疼痛大作,極不舒服;只喝了水也要瀉出來,很可怕,好像完全沒有被消化和吸收,更遑論其他食物。

 

但我仍然不知死活,星期六還約了朋友看戲,不多作休息。她一看見我的病容便搖頭,忍不住拉著我看醫生。醫生診斷,其實我的腸胃炎早就痊癒,但剛康復後腸胃仍然敏感,只是我又胡亂吃東西,便落得如斯下場。

 

我的腸胃一向健康,絕少胃痛和肚瀉,可能就是因為這樣而恃寵生驕,肚子終告吃不消。印象中之前從沒試過,這種彷彿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傾倒出來的病患經驗。這數天只是吃粥和湯粉,半口油膩和煎炸食品都不敢沾;妹妹剛從台灣帶回的太陽餅、豬肉鬆之類的手信,也無福消受;別人遞來從前是「每天一客」的刺激性食品,諸如咖啡、朱古力也得無奈地婉拒;在街邊嗅到香氣撲鼻的辣辣魚蛋和魚肉翅,更是避之則吉。對於少許貪吃的我,猶如坐了幾天牢,只以清水淡粥度日,再這樣待下去,恐怕要改個法號做苦行僧了。

 

幸好,肚瀉現象終在昨天(星期一)完結,但有上次經驗的我,也乖乖地不敢亂吃東西,晚上也是留在家裡,青菜送白粥而已。

 

甫踏進零八年便接連生病(之前眼球甚至無故爆微絲血管),身體好像很不適應似的。啊,是因為接下來要迎接些甚麼大任和好事,必先勞筋骨和餓體膚嗎?

 

我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是樂觀的,我的確是這樣想。






炮台山港鐵站附近,那間設在地下的舊舊的商場,好像叫英皇中心之類,樓梯底下有森記圖書公司和二手書店。兩個店子之間,有約莫十來隻的貓,或走來走去,或悠閒地躺臥,或打著盹瞇起一條線的雙眼,望著稍微停下急促腳步,前來打書釘的過客。

 

每次來訪,總覺得氣氛有著說不盡的迷惑,在那裡走著,精神未能抖擻。大抵跟昏暗燈火有關吧,這裡的店舖招牌和廣告燈箱,在與世無爭地發出有氣沒力的微溫,似苟延殘存。雖然那時已是晚上九時許,但我相信,即使在日照燦爛的大白天前來,情況應不會有太大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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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了朋友看戲,十二時半APM等,十二時半才出門,最後遲到了半小時。到達時盤算著怎樣扮衰仔認錯,朋友卻把手上的鮮奶咖啡遞給我,完全沒有怪責之類的微言,那一刻,是有點感動的。她知道我昨「晚」五時才睡,所以主動替我買咖啡。但遲睡的理由,其實並不足夠令我遲到,因為我今早十時許便起床,然後再也睡不成。這一點,朋友是知道的。

 

我是個會遲到的人。但請別誤讀,我不是「喜歡」遲到,我也不是「特意」遲到,我亦不會描述「遲到是我的『習慣』」,畢竟,我只是一個單純地會遲到的人,no more no 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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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五晚,看張學友演唱會。

看之前人仍然是混混亂亂,但之後感覺卻越來越好,可能學友太像一個大哥哥,在跟我談心事,開解我。聽到一首首耳熟能詳、陪伴成長的歌曲,我靜靜的跟著和唱,彷彿要把自己廿多年來的心路歷程,隨著高低起伏的旋律,重新讀一遍給最深層的自己聽。這是溫柔的,不暴烈的,叫我好好回顧和面對一次。

演唱會末段,學友在我們大喊encore後再次出場,我們全場起立。那時,一盞射燈照射著我──當時只有兩盞射燈開啟著,一左一右,其中舞台右邊的那一盞,選了數千人之中的我,照射過來。我記得它是橙黃色的,就像太陽。

當時其實到處都捲著寒風,而且下著綿雨,在這個偌大空曠的場地裡,氣溫應不高於十二度,我被照射的那一刻,真的很溫暖,那種感覺,就像特別獲上天眷顧、呵護一樣。

我知道,我沒有被放棄,即使有,也只是自己放棄自己。

經過混亂得連自己也不知是怎樣渡過的三天,這一刻,我終於感到安靜,心境澄明。被打散了的軀殼,開始搜索並吸納屬於自己的元素和質料,重整工程啟動了。

射燈把我照亮、照暖了,而我的前路,得由自己去照明。這一點,我很明白。

對,真的一點也沒有誇張,這經歷,就像那個《聖經》創世紀的故事──然後,有了光。

題目解析:

《聖經》創世紀第一章記述,天主在第一天創造了天地。當時大地還是混沌空虛,深淵上還是一團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運行。接著天主開口說話了:「要有光。」然後有了光,從此,光與黑暗便分開了。

天主總共用了七天創造世界,有了光後,祂在接下來的日子陸續創造萬物,包括太陽。奇怪吧?有了光才有太陽,似乎不合科學邏輯,於是引來不少人質疑其可信性。當然也有說神的本質就是光。

在情感和哲學層面上,我覺得光和太陽可以是兩回事。

想起了《密陽》。






昨天午飯回家忘了買咖啡,成了想做未做的事,今天午飯後,便到公司附近的外賣咖啡店,叫了一杯熱鮮奶咖啡。

等待侍應沖磨咖啡的時間,我把焦點,移到跟在我身後買咖啡的一家人身上。

「兩杯咖啡,唔該。」看起來該是母親的女子向職員說。
「一杯橙汁,唔該。」看起來該是那母親的兒子,抬起頭,鸚鵡學舌般叫嚷著。收銀櫃長得比他還要高,他大抵看不見侍應是哥哥還是姊姊。
「橙汁不用了,唔該。」母親不急不忙地接上,明顯已是久經訓練。

那兒子失望起來,扁著嘴巴,眼泛淚光。他握起小拳頭搥向一直沒有作聲的婆婆,又轉過頭望望母親,但兩人都沒有理睬他。

兒子見投訴無效,收回準備決堤的淚水,珍惜子彈,只是別過頭,自顧自地發脾氣。

我想,從前的我大抵也有這一幕吧。耍耍小手段,以眼淚和喊聲換來橙汁、玩具、擁抱、關懷、愛。有時做錯了事,痛哭一場,潛台詞是,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就別再責罵我吧,我會重新改過。

想起正在讀的蘇童《碧奴》,主角碧奴(孟姜女)所屬的巫女村,有一個「眼淚禁忌」,就是不允許村民用眼睛流淚,於是人們都神乎奇技的利用身體其他部位流淚──頭髮在流淚,乳房在流淚,手在流淚,耳朵在流淚,總之各施各法,但眼睛就是從不擠出淚水來。最後,碧奴以眼淚哭倒長城,這是比「一公升的眼淚」早上了數千年、悲壯得多的神話。

只要看得穿,眼淚不是軟弱無力的自我慰藉。蘇童說,眼淚是一種悲傷到底的力量。他所說的眼淚的力量,分明就是對外的。當然,孟姜女只得一個,豁出去以後,能哭倒長城,她拿了專利,但就是說,從內而外的悲傷力量,其實是大得如此驚人,至少,在傷痛的時候,把一切推倒重來,是比較輕易的,甚麼禁忌甚麼儀態甚麼矯揉,都不管了,都與我無關了。

現在嘛,很久沒哭了,真的很久。不是沒有遇上值得好好哭一場的事,而是哭起來好像沒了意思,或根本沒期待有甚麼意思。有時,眼淚就這樣子凝結在眼眶裡好一段時間,等待風乾,等待蒸發。它們不太願意流動、滑下來,就像根本不是液體來的。

也想起范曉萱的《眼淚》──噢,眼淚……噢,眼淚不流淚。是十多年前的歌吧,那時范曉萱還是那個彼岸的可愛女生,還未跟福祿壽和100%樂團結緣。

長大後,我幾乎都忘掉了流淚的功能,只是,歌詞我還記得牢。

 






除夕夜、元旦,在家趕稿,「中毒」經驗又添上一筆。 

為寫文買了一堆零食作為戰糧,兩條裝共八粒的MON CHERI朱古力,以及一包魷魚片和鱈魚絲,在元旦吃午飯時已率先陣亡。至於近期至愛Mentos Sour Mix,則給掏空了半瓶。(你就別問我,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垃圾。)

 

因為頭重腳輕兼頭暈轉向,雖然鬧糧荒,卻沒有多餘心思考慮添貨,午飯後回家,才發現就是連鮮奶咖啡也忘了買,天寒地凍更是沒理由再下樓多一次,結果仍然維持上半場的動作,半個身子踡進被窩裡,一手提起手提電腦放到大腿上,很有病人臥病在床玩電腦的姿態,繼續作戰去了。

 

(本想為剛過去的2007年寫甚麼回顧,但還是擱置了。因為,自覺仍年輕,志也未酬,要回顧,還未是時候。)

 

 

原文將刊於即將出版的《众獨》第15期(2008年1月號)編者話




你說,布拉格那邊,是零下負幾度。

想起了新海誠的《星之聲》。從雲之彼端,透過短訊傳來的聖誕快樂的祝福,感覺,很遠,很遠。

祝福,應該起碼是有微溫的,但經過冰冷的電波盛載,再奔走於千萬里之間,熱度,早已散落。

時間也好像不是共享似的,卻分不清到底是你走得太前,還是我在一瞬間勒馬停步。

科技進步了,敏感卻退減了,愛因斯坦的能量守衡定律,連人的情緒也要管。好吧,就把一切都推說是社會/時代的錯,好讓自己能獨善其身。

又正如前些日子,在收到禮物之後,竟掏空心思,設計自己應該要表現出怎麼樣的表情,才不會令送禮物者失望。

別誤會,我是很喜歡那些禮物,也很享受作為接受者的喜悅。

這次責無旁貸吧,根本就是面對面的,沒甚麼好阻隔。我指情緒。

所以,我說,我的情緒結結實實的遇到障礙了。抒發不能,排遺不能。就像被困在一個只得我看見的鐵籠裡,展開一場詭譎的困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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