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電話,在一九九五年從七位數字加至八位數字,在八年前從觀塘的舊居帶到將軍澳的新居,經歷時間和空間的轉移,恰似結結實實的前朝遺物,也是回憶和陳舊歲月記號。我們棄置了大部分的傢具,很多往事也給拋擲掉,但那組電話,還是不衰。那組電話在我出生前已經存在,輩分比我高,「世叔伯」也許叫得太老了,但稱呼作「兄長」應該不過分。

從前手提電話、電腦沒現在那麼普及,跟朋友連繫的工具,除了沒人願意提起筆寫的書信外,最簡單直接的,還是電話。相約出外看戲逛街吃飯打球,起點是家中那「轉輪式」電話的「鈴鈴」作響。那時沒有ICQ,沒有MSN,沒有QQ,更沒有XANGA,比黎明那句「May I have yr NO.」的年代還要久遠。那個年代,很單純,很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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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丫島,某海鮮酒樓的室外雅座。

 

海風吹拂,金黃色的天幕漂染出水面蕩漾的燐光。忘了叫來幾瓶酒,雖然早已給周遭如畫的景致灌醉了──這樣子吃晚飯,已足夠是賞心樂事。還未吃完第一道菜,一晃眼間,天際倏忽變得黑糊糊的,三兩顆細小得猶如塵蟎的星星亮起來,它們是小伴菜,是早來了的甜品。

 

說星星是塵蟎,只是人類不管用的肉眼使然,畢竟,那是億萬年之前的殘像,人類實在捕捉得太晚了,想起來,似乎有點反應遲鈍。人類對身邊的自然萬物,以至人與人之間的往來,就是欠了適當的敏感度;現在人們都強調獨立主義,也就不希罕向外間投擲出傳連感情的繩索。

 

相比之下,人類更像塵蟎──至少星星仍有孤影殘留億萬年,但人類撒手塵寰後,充其量只是化作護花的春泥,然後絕跡,然後消隱,歸復虛空。或許偶爾留下精神文化、思想哲理,如大文豪和畫家,得後世人傳頌,但卻絲毫跟早登極樂的原著者無關。死者已矣,死者已矣,幽明之路隔。

 

胡思亂想,思潮跌宕,一頓飯,邊吃邊發愣。抬頭再望夜幕,又狐疑著,那星星散發出來的薄弱得一吹即散的亮度,到底是它們掙扎求存的孤絕氣焰,抑或是垂死掙扎的淒冷餘溫?

 

又,如果星星代表夢想,而我在九龍、香港、新界和離島,都看不見星星的話,那到底能在哪裡築夢?難道必須依賴望遠鏡之類的人工製作的虛偽工具,才能遙距地、艱難地窺見其忽明忽滅的麟角?

 

「怎麼發呆?」

 

我搖搖頭,胡亂說了些話敷衍著。做了教師,生活突然規律起來,思想也仿似給牢固著,這次假日外遊,只是望星,便喃喃說起夢話來。真不妙,那該是表裡身分的衝突,以及思緒沓雜起來的一次反芻。






中六那班,每堂都有同學出來個人短講,我一直在苦思,到底怎樣才能令這環節變得有趣一點,卻不得其法。

後來,還是決定由我先定出一個似有還無、虛無飄渺的主題,再交由每次五位同學,根據該主題設計題目,範圍縮窄一點更好,否則他們反而會不知所措、無所適從。另一邊廂,排列在那組同學學號之後的五位同學,會在短講日之前一天抽籤,抽到哪條題目,屬深屬淺,得靠彩數。我還告訴學生,除了用文字外,還可以找來圖片,甚至實物來協助設題,令題目更豐富和有發揮性。

學號排最後那五位同學,是第一批出題的「白老鼠」,這次主題是──假如。由於計劃還未正式推行,一直擔心效果不好,而且,如同學們只懂胡亂出題,每次都要我進行大修葺的話,那倒不如一開始便由自己出題好了。

有次6B有老師請假,我又到那班代堂,因不是中文課,沒理由教書,便讓他們自修好了,還趁他們沒事忙,勒令同學即席揮毫,落堂前交題目給我。看過幾位同學的題目後,我才知道之前的擔心是不必要的,也太小看這班學生的想像力了:

1. 假如「仁」、「義」、「禮」、「智」四國開戰,你認為哪方會獲勝?哪方最先被擊潰?
雖然設題的同學是經我稍為提點,這有趣題目才會誕生,但他原來設計的題目質素已經很好了。

2. 假如沒有愛情
男校嘛,沒有異性,情情愛愛之事,或許日思夜想。收到同學的題目後,我一邊讚揚他能設身處地的「就地取材」能力,一邊笑他是否剛受到甚麼打擊,他立即搖首否認。

3. 假如你是一名兒子的父親,你會怎樣向兒子講述中國文化的精神和特質?
看似悶蛋,但其實十分適合用在這科中化科裡。也令我想起,「假如你是一名教師,你會怎樣向學生講述中國文化的精神和特質?」是呢,該怎樣做才好?期待短講的同學,能給我提供教學新元素。

我還告訴同學,自己可能也會加入其中設「終極題」。這次題目已事先張揚:假如沒有假如。唔,就看同學怎麼應付吧。






常言道「一代不如一代」,一直不以為然,甚至認為那只是不懂接受新事物新觀念、恃老賣老之言。但,當了老師後,始深深體會。

當代班主任的3A班的班房,自己也曾是座上客。跟大部分學校一樣,我們也是以成績名次分班,而A班就是所謂的精英班,在其中,理論上是全級成績最好的40多位學生。先不說之前統測,那份根本不難的中文測驗,只得半班同學合格,就是看見某些學生的學習態度、品格之類,實在沒法相信,竟能在這班裡找得到。

我不是一竹篙打一船人,針對的只是某些學生,但坦白說,他們佔了全班約四分之一。容許我以從前我唸的3A作比較,現在這班學生,坦白說,只有十數個成績達標,而且,他們也不是就能進佔最top的位置。其他的,不是學習態度散漫,就是上課只懂嬉戲、跟老師對著幹,弄得其他質素不算高,但至少有心聽書的同學,在嘈吵的班房裡,也不能好好上課。

這不是我胡思亂想發牢騷,那些事情,是其他老師都認同,以及一些學生告訴我的。畢竟他們才是受害者,但他們或許心地善良,敢怒不敢言。我一直都希望想個法子治理好班房秩序,但對某些學生,罵已罵過,卻成效不大,他們仍然故我,難道要每天都趕他們出班房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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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Speaking Week 

剛過去的一星期,是English Speaking Week,為鼓勵學生多說英文,如果他們以英語向老師發問問題,老師就會給他們簽名,當集齊一定的簽名數目後,就會獲獎。

我這個新老師也不例外,每次進出教員室,也難免要給學生纏著問問題。在臨近deadline的星期四、五,老師們都被圍著要拿簽名,彷彿變成了甚麼明星一樣。

有教過的學生,都知道我是學校的舊生,所問的問題,當然都是衝著對我的好奇而來,度身訂做的,諸如「How old are you?」(tewnty-something…)、「Do you have girl friend?」(I won’t tell you!)(有個學生甚至問「Do you have boy friend?」)、「Which teacher do you like most?」(XXXX)、「What do you think about our class?」(hard to say at this moment, maybe you can ask me two months later!

我是3A班的代班主任,這班學生當然不放過我。部分學生大賣口乖,問的問題竟然是:「Why are you so handsome?」(…You should ask my mother instead…),有些更亂來:「Why are you so beautiful?」(beautiful?)也有學生由教的第一堂已經問我拿MSN,當時我不給他,於是現在他又把握機會:「Do you have MSN? Can you give me your account?」(Yes…)……Oh my god!中計了,我答「Yes」豈不是前後兩個答案都是肯定的嗎……

說實話,我這班3A學生,不作反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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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ely sits the King of Heaven…」學校的早會,仍是由校長領唱校歌,乍看起來,八年前八年後,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這次,角色不同,我沒有跟著唱,但早已背得熟透的歌詞和樂韻,還是反覆在心裡響亮著。

就是這樣,我在母校的日子,便再次/重新開始。縱使現在踏著的操場地板、學校的外貌、老師的陣容,已有不少改變。就是單說早會,也由從前每天上課前都會舉行,到現在學生只需星期一、三、五到操場集會。

舊環境,新工作,新角色,老套一點來說,感覺是既熟悉又陌生。但母校,始終是母校,所謂的情意結和感情,若沒有一些歷練和別後回頭,是領略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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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聽Beyond《Sound》時,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但已經愛上了〈阿博〉一曲。感覺很頹,但又很有生命力,很實況,很草根味,很有個性。也曾經幻想,自己將來會否成為阿博,但如果是,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現在,廿幾歲,聽回〈阿博〉,更加感同身受,彷彿每句歌詞都是為此刻的我而寫的。

2008年3月31日,是勞碌了三年的現職的last day。前路未明,看似很危險,但自己卻沒甚麼好擔心,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坦和平靜,是難得的清閒。

不把所有的繩索截斷,就沒法逼自己游出大海,去找那艘更值得停泊的渡輪。雖然可能會找很久,雖然或許我也只是下一艘渡輪的過客,但,who knows?who cares?

不把所有的身份都模糊化,就沒法逼自己清晰和面對自己,然後重新塗抹最適合自己皮囊的顏料。

這一年來,實在過得太混亂、太煩擾,感到很糟糕。有很多事情發生了,卻下不到決定,只懂偷偷退避,或者得過且過,真的很軟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於是,現在時機到了,我決定放自己一個假。我會努力面對曾經發生過,以及將會發生的所有事情,希望在break之後,能重拾方向和節奏,好好的掌握生活,繼續活著。

不必擔心,只須送上祝福,便足夠。特別是,朋友們都比我對自己更有信心,對吧?

 

後記:

在youtube找不到原版的〈阿博〉,只找來阿Paul在○六演唱會翻唱的改編版本。改編版本大致跟原版一樣,只是把歌詞「我叫阿博,經已廿幾」改為「我叫阿博,經已四十幾」。大家別誤會,我當然只是廿幾歲而已。

阿博 黃貫中

我叫阿博 經已廿幾
人人在忙 但我最愛嬉戲
個個說我 荒廢自己
人人自危 獨我愛理不理

所有說話我已經聽夠
讓理想消散如煙 管他今生會點

因我的心情就有若微塵
躺臥於街頭或結伴同行
也不介意做個自由人
無必需要緊

開始有點 討厭自己
旁人時常 話我欠缺生氣
講起身家 總覺自卑
茫茫前途 就似看見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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