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01日
不久前做過一個訪問,受訪者告訴我,正學習放下。聽在耳裡,這久違了的答案,令我的心頭微微震動了。
她說,大部分觀眾和工作人員,都誤讀她的演出。其實那是一個寄語放下的作品,而不是甚麼友誼永固的土氣戲目,但她始終沒有說出來糾正,或辯護。畢竟,作品從來都是屬於受眾的。
只是我一眼就看穿了她加諸在作品的想法。她不得不即時豎起姆指稱讚我,答案一百分。對,知音和知己,同樣難求。
但要放下的內容是甚麼?我追問。
她轉動眼睛,接下來的數秒,陷入沉思裡,我自然不敢打擾。「太多了,有太多東西需要放下。」
所謂的放下,不是物理上或形式上的表現。物理上是沒有放不下的東西,你當然不是亞特拉斯,不必用雙臂支撐蒼天般偉大,致使一旦放下,世界便隨著崩塌;物理上也沒有解不開的絆腳石,既然你能夠選擇避開、繞路走、不前進,怎會給絆倒?於是,放不下的東西,應該僅僅是活於心理上、精神上的一種屬靈的存在。怎樣移動內心的一雙手,去搬弄或釋下盤石,沒人知曉,因為那雙形而上的隱形的手,跟你這個主人,毫無神經脈絡與肌肉相連。
後來甚至驚覺,放下和放棄,是很接近的危機動作,類近得連自己也混淆,甚至,緊密相連。連自己也誤解自己的行為的時候,放下和放棄,自然兩者都不敢碰,不敢妄動。在進與退的岔路前,保持一臉迷惘和無奈。是無力、是懦弱的表現吧?喂,誰有權力界定,做最後審判?
所以,我習慣每隔數天便責問自己一遍,你究竟在做甚麼?但自省半刻也未夠,另一把聲音已在耳邊揚起:你應該做甚麼?
弄不清,半點都弄不清。但卻想著,不蹉跎,就稱不得上是歲月,雖然歲月從來都不留人。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