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件事被說得太濫的時候,會惹來質疑。

「香港是文化沙漠,藝術創作既不景氣,也打不進主流媒體論述,就算有,往往只被包裝成潮流恩物。始終消費主義當道,創作內涵無奈地乏人問津。」

以上責難,誰也懂說。我們總會羨慕鄰岸彼國的文化氣息,隔離飯香,卻未必嗅得到佇足之地散發出來的獨有芳香。不過,觀乎外籍的「駐港」藝術家,卻不知凡幾。如果香港是文化藝術的Dead Sea,不會有外國船隻願意停泊吧。

相反,香港這個彈丸之地,這個過度活躍的都市,對他們來說,應該有一定的吸引力;對他們的創作,有著某種程度的意義和重要性。

之前跟在港居住了逾廿年的彼得小話(Peter Suart)碰面,這位早年活躍於香港藝術圈、前黑鳥成員的英籍插畫師,直言香港獨有的壓逼感和急促節奏,有時候會逼使自己做一些創作出來,並指出部分藝術家,是需要這種氣氛進行創作。

這是其中一位被訪者的說法,其他外國人,自然有其對香港的另一套理解。這套理解,未必跟港人相同;因國籍的迥異,他們對香港也有不一樣的情愫,但最重要的是,透過不同種族、不同文化界別和不同崗位的藝術家參與和介入,對發展成今天的香港藝術生態,有著密不可分的互維關係和影響。

「來佬港貨」,不是從瑞典流入的IKEA,亦非出產自日本的Manga和MUJI,更與數量跟便利店一樣多、扎根自美國的Starbucks本地分店無關;那不是在全球化(globalization)年代輸入香港的外國品牌,也未必是本地化(localization)的掙扎和拉扯,而是一股以香港作為基地,長期留港或在港定居的外來者的內化力量。他們活躍於本地藝術界,並不視香港為過渡城市。

的確,外國人玩「delay no more」,可能不比港人出色和稱心合意,你或會嫌不夠地道,甚至覺得帶點嘲諷意味;但他們玩「14K」,就可能不怕被抓了──Sorry I don’t know,不知者不罪。某程度上,正因為少了承擔,他們比港人在本地玩藝術,多了靈活性和柔韌度;點點的抽離態度,又添上多一份冷靜和客觀;他們從外地帶來的經驗,又為本地藝術界漆上新鮮油彩。

沒有太多種族包袱的香港,本來就是一個擁有多元文化的城市,這是先天性的。如果這是優點,那就是得天獨厚。既然沒有如球隊施行的外援限制政策,在這片土地的文化藝術界裡,是應該和需要有很多事情發生。

生產港貨的「來佬」,未必是本地藝術的積極推動者和開拓者,但他們肯定是協力者和參與者,不是來隔岸觀火的。或許「來佬」會曲解香港,香港對他們來說,也是某種程度的異國風情,但從他們的視點觀察和討論香港藝術,可以拼貼出我們看本地藝術時的盲點和遺漏。

(原文為《众獨》第14期(2007年12月號)的專題引言)

(其中一篇「來佬港貨」文章──〈Kapok 木棉飄絮時〉,將於不日內發表)






續談夢。

有說「至人無夢」,凡人如我,自然每晚也夢來夢去,雖然甚少會清楚記得夢境發生的事情。上文提及,睡眠最重要的功能,未必就是休息,起碼腦部在那段時間,其實是處於高度運作的狀態。

已有科學研究得出,做夢與REM sleep(rapid eye movement sleep)有關。有20%的睡眠時間,眼球的轉動速度加快,腦電波的活動也會變得不規則,一般相信,那就是人們做夢的時間。也有實驗是在REM期間把人弄醒,人們都能說出當時正在做夢,以及做夢的內容。REM與Non-REM以大約90分鐘的時間,規律性置換,即是說,一次做夢的時間就約為觀看一場足球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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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談睡眠。關於我的。

別以為過度活躍沒時停、很晚都能在網上碰見的我,一定睡得很少,但實情卻是,我每天都幾乎能夠保持睡眠約七小時,比一般同齡的香港人都多。

這當然跟我上班時間較晚有關──如果我凌晨二時進睡,翌日九時起床,也有整整七小時睡眠時間,很接近理想的八小時(三分一天),基本上已相當充裕。而且我的睡眠質素也算不錯,半夜扎醒、去洗手間的次數很少,有時甚至連電話、鬧鐘的鈴聲也傳不進耳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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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倆始終是迎面相接。

 

併合的那一刻,注定了須切斷連繫的後來。

 

畢竟,大家的終點都不同。

 

是的,如那個已成為歷史的標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或許指示方向太明顯,那麼,面接面後背對背,一前一後,也一去不返。

 


(攝於2003319日、九廣鐵路九龍塘站月台)

(原文刊於即將出版的《众獨》第14期(2007年12月號)「編者話」)






當Radiohead「推出」新唱片《In Rainbows》後,被譽為「瑞典Radiohead」的Kent,也繼續不妥協,終於完成了分別在瑞典、紐約兩地灌錄的第七張專輯《Tillbaka Till Samtiden》。

不妥協之說,是有道理的。他們處於已發展為一個獨特音樂類型的Swedish pop原產國,卻玩弄著一首首比英倫更英倫的Brit-pop曲目,懶理同鄉The Cardigans、Club 8、Edson,自彈自唱;擺明演奏Brit-pop,卻堅持以國外大部分樂迷都不明所以的瑞典語獻唱;正當現今一眾英倫樂隊都為post-punk/disco-punk復興而拋媚眼,Kent雖然也替自己的音樂駁了電,但卻猶如開倒車般,讓Brit-pop樂章披上陳舊的synth-pop外衣,繼續離群。

(原刊於《文匯報》2007年11月25日百花周刊「耳油未盡」。本文為修定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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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生日的朋友特別多,而且彼此也認識,相約一起慶祝生日,既方便又熱鬧,雖然請客方面,則難免要一對一。

由於其中一位壽星仔建議唱K,在沒有人(夠膽)反對之下,我們便如期在APM的十一樓,開了一間party房狂歡。叫了九人來了十二人(部分朋友攜眷出席),生日的參與者佔了近半數,連以為遲到便不來的朋友,都先後現身。

不唱歌的自顧自玩NDS,而很久沒碰面的朋友,則互相交換近況。很久沒開腔的我,連唱了十首八首歌後便發現不夠氣,下半場完全做了觀眾,但坐在一角卻絲毫不感沉悶,全因朋友「演出」實在太精彩。

自從一位遲來的朋友點唱了《浮誇》後,這次唱K活動性質完全改變了,大家由搶咪者乖乖當上聆聽者,因為都自覺沒有介入的餘地。經朋友豪邁而帶點粗獷的嗓子過濾後,《浮誇》的高/假音位完全變了嘶叫/走音位,引得我們拍爛手掌,並隨即追加《李香蘭》給他再接再厲,結果他也沒有令我們「失望」。我們都暗忖他平日工作壓力大,抑鬱過度形成反芻,以至在這個幽暗房子裡、一眾朋友面前,才敢盡情釋放。

後來也點了難度同屬高等級的《第五個現代化》給他,但那朋友看到大家的奇異目光後,堅持不唱,在多番推辭之下,改由另一位聲稱(訛稱)是「K場周杰倫」的朋友請纓頂上,但震撼效果不減,在場朋友半掩耳半掩咀,竊笑聲此起彼落。此子後來形象來個360度大轉變,忽然頹廢浪子上身,演繹《結他低泣時》,無論唱腔、感覺都出奇地配合。我建議他多唱一首《浪人情歌》,但他卻以「未聽過」為由拒絕。

所謂的慶祝生日派對,從來都只是幌子,跟朋友聚舊才是重要目的,看我們甘願扮演大雄、靜兒(靜香),聽技安(胖虎)唱歌就知道吧。一行人嘻嘻哈哈,肯定是平日腦袋高度運作後的鬆弛良藥。我想起一次在APM food court開會時,樓下那位挑戰閣下聽覺和忍耐力的演唱者,站在台上情深但走音地獻唱,我就毫不欣賞了。這不是技安(胖虎)和技蘭(胖妹)的性別歧視,更不是一樓和十一樓的物理上的高低迥異,而是親疏有別,此聽便不同彼聽了。

臨擱筆前強調一點,這班朋友並不是烏合之眾,反而個個都是工程師、IT界強人;區區如我,只是在他們眼中有理想(但快將沒飯吃)、薪酬低微的一位「揸筆搵食」的年青人。






當年李安「危言聳聽」,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斷背山,衛道之士紛紛啋聲四起。今天《東京鐵塔──我的母親父親》甫上映,部分傳媒懶想新題旨,猶如鸚鵡學舌般順口溜著「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東京鐵塔」,親切度足夠有餘,但實質上是慳功夫的拙劣宣傳手法,因為兩座「建築物」,除了地理位置上有明顯分別外,意義上也迥異。

或許每個人真的有潛藏在心底裡的不能說的秘密,但另一邊廂,如果象徵著偉大母愛的東京鐵塔,只是存活在心裡的話,那肯定不是作者、導演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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