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下髮夾,讓那負責洗頭髮的小伙子,輕輕把你的頭顱按低。「沙沙沙沙……」他開動了花灑後,你的聽覺便猶如接受啟蒙般突然靈敏起來,連不知在那邊揚起的The King Of Convenience的輕柔音樂,也適時溜進你的耳窩裡,只是你一時忘記了這首愛團的歌名。你想了半晌,才喃喃地嘀咕著:是〈I'd Rather Dance With You〉吧,好像是剛分手的男友也愛聽的歌,但你不確定。

每次失戀,你都會光顧髮型屋,煩惱也好不煩惱也好,就讓髮型師手起刀落,把三千根煩惱絲剪短;或乾脆徹頭徹尾換一個新形象,忘記從前的自己,自然能忘記屬於從前的他。為免給人家發現,以及讓自己保持新鮮感,你每次都會走進一間未曾踏足過的髮型屋。所以,每次剪髮,你都會有約兩小時的獵奇感覺。

其實你早已忘記,到底經歷過多少次失戀,但最近這幾年來,次數頻密得叫自己生畏,好像提醒你頭髮長了須修剪,煩惱多了須截斷。失戀過後抖擻精神,愛情路上繼續走,很快桃花又綻放,新認識的男友如車水龍馬。碰巧他們都總愛自己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雖然每次都沒法待到頭髮如瀑布般落下,愛情便告終結。於是,頭髮長了、失戀、剪髮,頭髮長了、失戀、剪髮,循環不息,就好像是最自然不過的物理現象。

音樂是分散注意力的上佳藉口。剪髮的小伙子就站在面前,但你總是迴避他的眼神,別過頭扮作聽歌,儘管可能根本沒有人關心,但總之別要讓別人近距離看到你憂心忡忡的愁容。二十來歲的你,雖然進出髮型屋的次數已數不清,但始終認為,把既是最當眼、最惹人注意的身體一部分,又是給天然地遮蓋起來的隱私,交到一個陌生人手上,胡亂觸碰,感覺就是不踏實,即使這僅僅是一位洗髮的年輕人,應該未能傷及你的頭髮分毫。此時你還沒有合上眼,就像一個不能睡的戰士,為堅守一個難以名狀的底線而徹夜奮戰。你也盡量壓止身體發出的陣陣不自控的微震,生怕被他發現自己假裝強悍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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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布拉格那邊,是零下負幾度。

想起了新海誠的《星之聲》。從雲之彼端,透過短訊傳來的聖誕快樂的祝福,感覺,很遠,很遠。

祝福,應該起碼是有微溫的,但經過冰冷的電波盛載,再奔走於千萬里之間,熱度,早已散落。

時間也好像不是共享似的,卻分不清到底是你走得太前,還是我在一瞬間勒馬停步。

科技進步了,敏感卻退減了,愛因斯坦的能量守衡定律,連人的情緒也要管。好吧,就把一切都推說是社會/時代的錯,好讓自己能獨善其身。

又正如前些日子,在收到禮物之後,竟掏空心思,設計自己應該要表現出怎麼樣的表情,才不會令送禮物者失望。

別誤會,我是很喜歡那些禮物,也很享受作為接受者的喜悅。

這次責無旁貸吧,根本就是面對面的,沒甚麼好阻隔。我指情緒。

所以,我說,我的情緒結結實實的遇到障礙了。抒發不能,排遺不能。就像被困在一個只得我看見的鐵籠裡,展開一場詭譎的困獸鬥。






蘇打綠來港的Wild Day Out音樂會,我沒有作好買票的準備,票自然撲了個空,最後只能尷尬地做了walk-in客,混入一大堆「蘇打粉」(蘇打綠的粉絲)裡擠了進場。

 

之前也有看Wild Day Out舉辦的Band Show經驗,記得兩年前看黃家強時,又是買不到票,只得早早到演出的酒吧門前排隊做walk-in客。這次也在開show前兩小時,來到酒吧看看有沒有賣剩的票,卻見人龍長得要分開兩條隊排,而當中年輕女fans佔去一大半。想不到原來他們在香港,已經那麼有號召力,實在始料不及。



鮮有走來右邊台的青峰,身影一到,樂迷立即回敬一排相機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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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杜琪峰和韋家輝的新作《神探》(Mad Detective),是繼兩人合作的《大隻佬》後,再跟觀眾談佛偈,但我看的魔警高志偉(林家棟飾)身後的「七隻鬼」,就首先聯想到《聖經》羅列的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而不是佛學的「三毒」、「五戒」之類的罪業。

 

過氣神探陳桂彬(劉青雲飾)擁有天賦才能,可以看到「人心裡的鬼」,破案無數,只是沒有人能夠理解他「活埋自己」、「拋自己下樓梯」的查案做法,當他是精神錯亂的瘋子,最後當然被警隊革職。

 

韋家輝擺明以取材自魔警徐步高的橋段作引子,安排一名警員連人帶槍失蹤,及後發生連串命案,子彈被證實為失槍所發。重案組沙展何家安(安子杰飾)破案無力,顧草廬邀請甚為欣賞的神探出山,但最後卻沒法承受種種困境,也不幸變質,成為軟弱的南亞裔「鬼仔」,及由谷祖琳飾演的蛇蠍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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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我還是蹲了下來
凝視那結滿一地的紅塵
像鏡,照出
虛構而倒置的
------
臉  的 你

你良久都不作聲
我唯有戳穿一個[  ]
再釣起你的耳朵
管你要聽不要聽
我就告訴你
一個秘密│
    

我倒吊了你的思念






當一件事被說得太濫的時候,會惹來質疑。

「香港是文化沙漠,藝術創作既不景氣,也打不進主流媒體論述,就算有,往往只被包裝成潮流恩物。始終消費主義當道,創作內涵無奈地乏人問津。」

以上責難,誰也懂說。我們總會羨慕鄰岸彼國的文化氣息,隔離飯香,卻未必嗅得到佇足之地散發出來的獨有芳香。不過,觀乎外籍的「駐港」藝術家,卻不知凡幾。如果香港是文化藝術的Dead Sea,不會有外國船隻願意停泊吧。

相反,香港這個彈丸之地,這個過度活躍的都市,對他們來說,應該有一定的吸引力;對他們的創作,有著某種程度的意義和重要性。

之前跟在港居住了逾廿年的彼得小話(Peter Suart)碰面,這位早年活躍於香港藝術圈、前黑鳥成員的英籍插畫師,直言香港獨有的壓逼感和急促節奏,有時候會逼使自己做一些創作出來,並指出部分藝術家,是需要這種氣氛進行創作。

這是其中一位被訪者的說法,其他外國人,自然有其對香港的另一套理解。這套理解,未必跟港人相同;因國籍的迥異,他們對香港也有不一樣的情愫,但最重要的是,透過不同種族、不同文化界別和不同崗位的藝術家參與和介入,對發展成今天的香港藝術生態,有著密不可分的互維關係和影響。

「來佬港貨」,不是從瑞典流入的IKEA,亦非出產自日本的Manga和MUJI,更與數量跟便利店一樣多、扎根自美國的Starbucks本地分店無關;那不是在全球化(globalization)年代輸入香港的外國品牌,也未必是本地化(localization)的掙扎和拉扯,而是一股以香港作為基地,長期留港或在港定居的外來者的內化力量。他們活躍於本地藝術界,並不視香港為過渡城市。

的確,外國人玩「delay no more」,可能不比港人出色和稱心合意,你或會嫌不夠地道,甚至覺得帶點嘲諷意味;但他們玩「14K」,就可能不怕被抓了──Sorry I don’t know,不知者不罪。某程度上,正因為少了承擔,他們比港人在本地玩藝術,多了靈活性和柔韌度;點點的抽離態度,又添上多一份冷靜和客觀;他們從外地帶來的經驗,又為本地藝術界漆上新鮮油彩。

沒有太多種族包袱的香港,本來就是一個擁有多元文化的城市,這是先天性的。如果這是優點,那就是得天獨厚。既然沒有如球隊施行的外援限制政策,在這片土地的文化藝術界裡,是應該和需要有很多事情發生。

生產港貨的「來佬」,未必是本地藝術的積極推動者和開拓者,但他們肯定是協力者和參與者,不是來隔岸觀火的。或許「來佬」會曲解香港,香港對他們來說,也是某種程度的異國風情,但從他們的視點觀察和討論香港藝術,可以拼貼出我們看本地藝術時的盲點和遺漏。

(原文為《众獨》第14期(2007年12月號)的專題引言)

(其中一篇「來佬港貨」文章──〈Kapok 木棉飄絮時〉,將於不日內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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